收網前兩天。
石板溝。
貨郎的生意越做越順。
他挑著擔子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沿途和每戶人家都混了個臉熟。劉老漢家的花布已經裁成了圍裙，張寡婦家的頂針換了新的，連村口民兵哨所值班的趙有根，都從他手裡買了一把木梳，說是要送給隔壁村的姑娘。
貨郎笑著收了錢，嘴上打趣兩句，手裡把木梳包好遞過去。
趙有根接過木梳，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往哨所走。
走出十來步，趙有根臉上的笑意就收了。
他把木梳揣進口袋，朝身後跟著的民兵小劉使了個眼色。
小劉會意，不緊不慢地蹲到村口的石碾子旁，裝作磨鐮刀，餘光始終沒有離開貨郎的背影。
這套盯梢的活兒，他們已經幹了快十天。
貨郎渾然不覺。
他走到村西頭的佈告欄前停下腳步，裝作看熱鬧的樣子，目光卻落在佈告欄旁邊新貼出的一張油印通知上。
通知是班長今天早上貼上去的。
上面寫著：
“奉團部命令，石板溝駐守班即日起轉移至水泉以南集結，村內防務暫交民兵自衛隊負責。”
落款蓋著獨立團的紅章。
貨郎的眼神跳了一下。
他沒有多看，轉身挑起擔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打穀場時，兩個戰士正蹲在場邊抽菸，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十步外的人聽清。
“班長，咱們真要撤？”
“團部的命令，還能有假？政委說了，主力已經往南邊調了，水泉那邊要打大仗，咱們這點人留在村裡也沒用。”
“那村裡的老百姓怎麼辦？”
“民兵不是還在嘛，再說了，鬼子的封鎖溝擋在東邊，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進來。”
貨郎挑著擔子從兩人身邊經過，腳步沒有變，呼吸也沒有亂。
但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在扁擔上輕輕敲了兩下。
今晚，他要發一封長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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