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濃厚的雲層悄然被日光撥開，淺淡的金輝斜斜灑落，籠罩在師徒兩人的肩頭。
身後的皚皚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兩排清晰的足印，穿過寂靜清冷的松林，一路延展向主峰大殿的溫暖深處。
那滿樹的冰雪寒梅，終是分出了一縷暗香，被收攏進了這方寸之間的人間煙火裡。
案几上的白玉瓶中，那一截墨梅老枝正斜斜舒展，數朵墨玉似的花苞在靈泉水的溫養下悄然舒展，在大殿內浮動著絲絲縷縷沁人心脾的清寒冷香。
殿外的晨曦穿透淡薄的雪霧，斜斜鋪灑在硃紅雕花的窗欞上，映照出一室安謐。
臘月二十八，按凡間的規矩，正是灑掃屋舍、乾乾淨淨辭舊迎新的吉日。
清晨覆在石階上的薄霜尚未完全消融，雲糯糯便已經在空闊的大殿裡精神抖擻地忙碌開了。
雲糯糯特意換了一身耐磨的粗麻青布舊小襖，一頭軟發用兩根鮮豔的紅布條利落地紮成了一個沖天小辮，小手裡緊緊攥著一柄顧清風親手替雲糯糯綁紮的小雞毛撣子。
撣子是用後山白錦山雞褪下來的雪白軟絨毛紮成的，握杆長不過兩尺，握在掌心裡格外輕巧趁手。
“師父，今天咱們分工協作，糯糯負責掃下頭，師父負責掃上頭！”
小丫頭站在正殿門檻前，昂著小腦袋，神氣活現地安排著事務，“高處的樑柱和房頂歸師父打理，底下的桌案書架還有門檻縫隙，全歸糯糯包攬！”
顧清風一身寬袍長袖挽得平整妥帖，修長如玉的手裡執著一柄長長的青竹絲大笤帚，聞言眉峰微挑，眼底泛起幾分笑意：“這大殿四壁皆有護山淨塵陣法日夜運轉，平日裡連一粒浮塵都落不下來，整座殿宇本就明淨透亮，何苦這般折騰一身細汗？”
“那可大不一樣！”
雲糯糯鼓起兩腮，語氣格外認真地反駁道，“陣法運轉全憑冰冷的靈石與符文，那是法術掃的規矩。咱們自己握著笤帚擦洗，那是過年辭舊的心意！以前山下村裡的大娘同糯糯說過，過年若是偷懶不親自撣去微塵，送福氣的年獸見著懶漢都不樂意進門呢！”
顧清風看著雲糯糯那一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樣，啞然失笑，溫聲應和道：“好，依你的規矩，咱們自己動手撣灰迎客。”
得了師父的許諾，雲糯糯立刻幹勁十足，邁著歡快的小碎步徑直跑進了書房。
雲糯糯吭哧吭哧搬來一張矮木凳，小心踩了上去，高高舉起手裡的小雞毛撣子，在書架最底下的隔板上仔仔細細地來回拂拭。
哪怕木格早被顧清風打理得潔淨光亮，小丫頭依舊拂得極盡起勁，每仔細拂過一卷古樸的道藏卷軸，還要特意扯起袖口，在平整的木板上用力蹭上兩下。
“擦乾淨啦！經卷道書也要跟著咱們乾乾淨淨迎新年！”雲糯糯一邊拂拭著灰塵，嘴裡一邊唸唸有詞。
正殿中央，顧清風身姿挺拔，單手執帚，長袖隨著動作自然垂落。
顧清風斂盡了周身靈力，動作沉穩平和，順著大殿梁木古樸的紋理，一寸一寸將頂樑上的微塵細細掃落。
飄散的浮塵隨風微蕩，在落向青磚地面的前一刻，恰好被顧清風袖風捲出的一股柔勁悄無聲息地聚攏成團，穩穩落入殿角的一隻青銅小盂中，半點不曾沾染地面。
雲糯糯打掃完了書房的書架，又蹬蹬蹬跑回偏殿，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清理自己的百寶箱。
小木箱沉甸甸的，箱蓋一掀開，裡頭全是一整年裡雲糯糯積攢下來的寶貝。
臨淵城街市買的小木馬、後山溪水裡撈出的彩色鵝卵石、靈竹林蛻掉的乾硬雷竹筍殼，甚至還有兩枚吃糖葫蘆剩下來的光滑山楂核。
雲糯糯把裡頭的物件一件一件小心拿出來，在小襖前襟上輕輕蹭去浮氣，再規規矩矩地整齊碼放回去。
“大白蛻下的絨羽，乾淨！”
“師父給削的桃木小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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