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過後，融融的暖風吹乾了蜿蜒的山道，青石板上泛著被泉水滌盪過的溫潤光澤，兩旁的灌木叢抽出了嫩生生的細芽。
膳房的矮案上，堆著一大竹匾飽滿乾燥的野生紅松子。
這些松子是秋日裡從後山千載古松頂上採打下來的，歷經整整一個寒冬的風霜吹透，外層油褐色的堅硬果殼微帶裂痕，內裡的果仁尤為脆甜。
雲糯糯把寬大的袖口挽到手肘處，手裡握著個沉甸甸的小圓石，正專注地在青石砧板上一顆顆敲打松子。
啪嗒一聲脆響，硬殼裂開兩瓣，露出一粒白生生、泛著油光的飽滿松仁。
雲糯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熟練地把果仁挑出來，小心翼翼地丟進旁邊的小瓷碗裡。
“師父，糯糯敲了小半個時辰，手腕酸得直打顫，碗裡才只有淺淺的一層呢。”
雲糯糯揉了揉酸溜溜的細手腕，鼓著小腮幫子，小聲嘆了口氣。
顧清風坐在一旁的小泥爐前，爐火正溫，銅鍋裡慢慢融著一小罐澄澈瑩潤的白冰糖。
顧清風放下手裡的長銅勺，伸手取過雲糯糯掌心攥著的小圓石，溫聲細語地開解：
“世間入口的佳餚，費的心思越多，入口嚐起來才越覺清甜醇美。”
“為師看你手腕都敲紅了，剩下的松子交由為師來剝，你去將旁邊竹簸箕裡炒熟的白芝麻篩乾淨些。”
“糯糯這就去弄得乾乾淨淨！”
雲糯糯聽罷立刻眉開眼笑，麻利地跳下小竹凳，邁著輕快的小步子跑到案角，端起了細編的竹篩。
顧清風指尖微動，一道純淨柔和的氣勁如微風般覆在整隻竹匾上。
不過幾息工夫，細密的剝殼聲連綿響起，堅硬的松殼紛紛化開脫落，兩碗晶瑩如白玉的完整松仁整整齊齊地碼在瓷碗中，連半粒碎損也未曾落下。
雲糯糯在一旁端著竹篩看得直拍手，大眼睛亮晶晶的：
“師父這門護身的氣勁神通，用來剝堅果松仁，可真算得上天下第一厲害！”
顧清風失笑，手裡的銅勺順勢攪動著滾燙的糖漿，直至漿液泛起細密微黃的氣泡。
焦甜溫潤的氣味在屋中漸漸濃郁，顧清風將篩好的白芝麻與兩碗松仁盡數傾入翻滾的糖漿中。
銅鏟在鍋中來回翻飛，每一粒香脆的松子與芝麻都被均勻裹上一層薄而透亮的金色糖衣。
“快來壓模。”
顧清風將熱氣騰騰的糖團倒在一塊早早抹好麻油的光滑平石板上。
雲糯糯應聲跑上前來，兩隻小手吃力地抓起一根沉重的小滾木，咬著小白牙，在糖團上用力擀平、壓實。
濃郁的松油香與熟芝麻的焦香被熱氣激發出來，滿屋飄香，饞得雲糯糯喉頭不住滾動。
趁著糖板還有餘溫，顧清風持起一把薄如蟬翼的玉刀，利落地橫切豎劃，將整塊糖板切成指頭寬窄、方方正正的小長條。
待糖塊徹底涼透，變得脆硬成型，顧清風揀起切得最齊整的一塊，遞到了雲糯糯嘴邊。
雲糯糯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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