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田兩三步走到了小穗身邊，把小穗舉著的手電筒放下關掉，叮囑道：“晚上在山裡不要輕易發出光亮，容易引來野獸，狼啊野豬啊，看到光就過來了。”
“野獸？”小穗一聽被嚇到了，小手一抖，“我不知道的，爺爺。”
林守田趕緊抱起小穗，拍了拍後背：“沒事的，沒事的，剛才就亮了一下，爺爺跟你爹都在呢，野獸不敢來。”
小穗這才鎮定下來，點點頭：“嗯，爺爺，我不開那個燈了。”
林守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好，咱們等一會，等這片烏雲過去，月亮就會重新出來了，就能看見了。”
小穗使勁點了點頭，把手電筒收進了空間，窩在林守田懷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果然沒一會月亮就鑽出了雲層，銀輝灑下來，山坳裡又亮堂了。
幾個人順著坡面的斜勢開始種，彎著腰，左手拿藤，右手在土裡戳一個斜斜的小坑，把紅薯藤蔓一根一根斜著插進土裡，只留頂端的幾片葉子在外面，再用手把土按實，動作麻利得很。
林守田插得很快，間距忽寬忽窄，邊插邊說：“別插得那麼整齊，凌亂一點兒才像野生的，東一根西一根的，別排成行。”
“好嘞。”幾個人齊聲應著，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林大江還特意把幾根藤蔓插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插在雜草縫裡，有的插在灌木根旁邊，看著就跟自己長出來的似的。
小穗也沒閒著，跟在後面對著每一根藤蔓都澆上了水，用指尖放著水，一點一點地澆在根部，每一株都澆透了才去澆下一株。
月光下，一家人忙碌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山坳裡只有鋤頭挖土的聲音、澆水的聲音和輕輕的說話聲，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林守田插完最後一根，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長出了一口氣。
林大江林二河插完以後，看著旁邊翻土時候翻出來的那一小堆石塊兒，想了想，又把石塊重新撿了起來，隔著幾根紅薯藤，就放一塊兒石頭在紅薯藤旁邊，既把石頭放了回去，又免得壓了藤蔓，看著就是原本就在那兒一樣。
月光照在這片新插好的紅薯苗上，葉子安安靜靜地趴在地面上，每一片都被水澆得溼漉漉的，反射著細碎的銀光，像撒了一層碎銀子。
從山坳口往下看，這片地和旁邊坡上的野草渾然一體，看不出哪一片是人種的，哪一片是天生天長的。
林守田站在山坳中間，看著這一片剛種好的紅薯地，忽然想起小穗說的畝產幾千斤，想起那本厚書裡畫的密密麻麻的紅薯。
要是真那麼高的產量，這片山坳今年秋天就該熱鬧了，以後就不用餓肚子了，他這輩子，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日子，有這樣一個好孫女，帶著全家和全村往好日子裡奔。
想必等紅薯長成後也能給穗兒積不少德，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想著全村人，老天爺也該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幾個人收拾好東西，被小穗一下子全部收進了空間裡，才轉身輕聲道：“回吧，到家天都該亮了。”
剛準備彎腰抱起來小穗，林二河率先把小穗抱在懷裡，說：“爹，我來，你歇會兒。”說完第一個走出了山坳，腳步放得輕輕的。
劉金環在後面感慨道：“今天這一晚上，穗兒可幫了大忙，要不是她，我們扛著那麼多東西上山，還不知道要累成啥樣呢。”
李芳菲也輕聲說：“是啊，沒有她，今天晚上我們可要忙很久，恐怕現在都困極了。”
林二河沒有說話，只是把小穗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舒服些。
小穗的呼吸均勻地吹在他的脖子上，熱熱的，癢癢的。
林守田看著走在前頭的小穗，想起她剛才在月光下蹲著遞藤蔓的樣子，想起她說“那可不，我就說要帶著我一起來的吧”時那副小大人的得意勁兒，他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在黑暗中沒有人看見。
這時已經是丑時了，本來還精神的小穗，下山趴在林二河肩膀沒多久就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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