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兩三分鐘,一股濃郁的黑色霧氣猛地從坩堝中升騰而起。
那霧氣不像普通的煙氣那樣輕盈散開,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曲、纏繞,隱隱凝成無數張痛苦的人臉。
洛薩望了一眼,皮膚表面立刻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團黑霧中蘊含的強烈惡意。
哈珀女士停下攪拌的動作,神情複雜地說道:
“那是容器們殘留的怨恨和執念。她們承載了超脫凡人的力量,也揹負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們對原本信奉的神靈產生了深深的憎恨和厭惡。這些情緒在死亡後也沒有消散,全部封存在了這份材料裡。”
洛薩的腦海中浮現出聖城下水道遺蹟中的畫面。
那些如同瓷器碎片般散落的聖女殘骸,她們的殘肢在汙穢的地面上爬動,空洞的人偶們口中吟誦著旋律悽婉、內容扭曲的歌謠。
想到這裡,洛薩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隨著蒸餾裝置開始運轉,那陣飽含絕望和恨意的黑霧沿著蜿蜒的玻璃管緩緩上升,最終在另一端的球形收集瓶中凝結。
坩堝底部,原本翻湧的液體逐漸平靜下來,變成了一種純淨如液態黃金般的物質,在爐火的映照下緩緩流淌,每一滴都泛著柔和的金芒,像是被過濾掉了所有雜質的陽光。
哈珀女士動作飛快地將坩堝傾斜,用一隻小巧的灰色石質器皿接住那些黃金液體。
“只有虛妄之獸的脊骨才能勉強容納這種液體。”
哈珀女士將器皿舉到眼前,透過灰石壁打量裡面的金色液體。
“在傳說之中,這種生物是某位低階神靈的子嗣,它的骨骼天生帶有容納神性的特性。換成別的容器,哪怕是最上等的秘銀匣,也會被神性腐蝕成一灘廢渣。”
她將那個石質器皿遞給洛薩,補充道:“光是這個容器便價值不菲,起碼要四十五枚水晶骷髏。”
分離提純的工作告一段落後,蜥蜴人鍊金術士沒有片刻休息,立刻開始了藥劑製作步驟。
她從蒸餾容器另一端的開口處滴入某種無色溶劑,接著用兩隻前爪輕輕捂住容器兩端,用冰霜魔法控制著容器內的溫度,使其緩緩降低。
幾分鐘後,容器內的黑霧徹底融入了無色溶劑中,液體變成了一種渾濁的鉛灰色。
哈珀女士隨即從各個口袋裡掏出五花八門的材料,有些是乾燥的黑色花瓣,有些是閃著熒光的粉末,還有些是黏糊糊的塊狀物。
她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兒倒進容器,然後開始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
她時而將容器架在爐火上加熱,時而又用冰霜魔法急速降溫,不時抓起容器用力搖晃,裡面的液體發出咕咚咕咚的悶響。
洛薩幾人被她狀若瘋狂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這看起來不像鍊金術,倒更像是跳大神一般。
瑪姬湊到蕾娜塔身旁,低聲叮囑道:“你可千萬不能像她一樣煉藥煉成瘋子了。這蜥蜴人看起來隨時會把自己的腦袋炸飛。”
蕾娜塔淡定一笑:“我在鍊金術上還只是個初學者,離哈珀女士這種程度差得遠呢。”
反反覆覆折騰了接近一個小時後,蜥蜴人哈珀女士終於停止了所有操作。
她將容器輕輕放在桌上,裡面的液體已經變成了徹底的黑色,如同墨汁一般濃郁深沉。
哈珀女士掏出一塊亞麻手帕,擦拭著腦袋上不斷冒出的汗珠。她喘著粗氣,又驕傲地挺著胸膛道:
“大功告成。雖然是第一次煉製這麼複雜的魔藥,但結果還算不錯。在鍊金術方面,我果然是個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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