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北境夜晚,空氣裡雖然已經混進了些許草木抽芽的溼潤氣息,但寒意仍未徹底退去。
庭院裡的石板地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霜色,踩上去能感到絲絲涼意從靴底滲上來。
伊諾瓦換下了一身沾滿塵土的皮甲,此刻穿著件寬鬆的棉布襯衫和深褐色馬褲。
他站在石桌旁,將兩隻細長的透明高腳杯並排擺好,又取出一瓶深棕色的葡萄酒,用小刀挑開封口的蠟印,一口咬住軟木塞的邊緣,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悶響,將瓶塞整個拔了出來。
他倒了滿滿兩杯紅酒後,遞給對面的洛薩一杯。
“這可是我當年從王城帶來的佳釀,”伊諾瓦介紹著,端起自己那杯,朝洛薩晃了晃,“名為仲夏幻夢。我敢保證,哪怕是公爵府的酒窖裡也找不到這麼好的酒。”
洛薩舉起酒杯,輕輕晃動。清朗的月光穿過杯壁,將那深紅色的酒液映得如同融化的寶石,泛著誘人的光澤。
一股醇厚馥郁的果香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黑莓、櫻桃和一絲橡木桶陳釀後的煙燻氣息,令人心醉神迷。
洛薩湊近杯沿,輕輕抿了一口,酒液滑過舌尖的瞬間,酸甜交織,單寧柔順,餘味綿長。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了一番,由衷讚歎道:“還是你們王室會享受啊,跟它比起來,我以前在酒館喝的那些酒簡直就是馬尿!”
“哈哈哈!”紅髮爵士仰頭大笑,豪爽地一拍桌子說道,“既然你喜歡,今晚我們就把這最後一瓶幹掉吧!”
洛薩欣然應允。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鳴,兩人慢悠悠地啜飲起來。
夜風從北面的城牆方向吹來,帶著遠處雪松林的清苦味道。頭頂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乳白色的緞帶橫貫天際。偶爾有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洛薩能感覺到,伊諾瓦今天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佩洛妮婭出發挑戰試煉之門的前夕。
紅髮爵士為小公主舉辦了 17 歲的生日宴會,當時他雖然像以往一樣笑得玩世不恭。但洛薩卻能看出來伊諾瓦眼中隱隱透出的複雜情緒。
從那天凌晨起,伊諾瓦便離開了自己的宅邸,老管家波利先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說老爺在處理一些公務。
按理說,在寶貝侄女準備單獨闖蕩紅色傳送門,面臨生死考驗的關鍵時刻,伊諾瓦應該留在家中等待訊息才對。
但紅髮爵士卻一反常態地外出了將近一個月,直到今天才風塵僕僕地回來。
洛薩心中對此十分好奇。伊諾瓦畢竟是灰鴉小隊在開爾文郡的負責人,工作性質涉及情報與暗線,很多事情不便對外人透露。
洛薩雖然和他交情不淺,但也不好貿然追問。他只能從伊諾瓦那張比往日更加憔悴的臉上猜測,這一個月裡他恐怕沒有睡過幾個安穩覺。
兩人此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近況,大多數時候都是伊諾瓦在問,洛薩在回答。
半晌過後,伊諾瓦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感慨地說道:
“洛薩,當初在鹿林鎮,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還只是個剛剛踏上冒險之路的毛頭小子。沒想到一轉眼過去了大半年時間,你距離傳奇冒險者已經如此之近了。”
洛薩謙虛地笑了笑:“哪裡哪裡,比起佩洛妮婭來,我都算不了什麼。第一次見面時,她連冒險者都還不是呢,你看看現在,她已經獲得了自己的進階職業。”
伊諾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說得對!對於佩洛妮婭,我們都看走眼了!真沒想到她作為施法者的天賦如此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