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乾都皇城天牢最底層。
李忠賢坐在石床邊緣,太監袍服髒汙,袖口有撕裂痕跡,發冠歪斜,幾縷花白頭髮貼在頰側。
雙手被鐵鏈鎖在石壁鐵環上,鏈長三尺,夠走到石床,但走不到鐵柵。
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姬長髮走進牢房。
李忠賢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姬長髮,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姬長髮站在鐵柵內側,低頭看著李忠賢。
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你是個聰明人。
老夫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李忠賢沒有起身,也沒有行禮。
“老祖深夜來天牢,總不會是來找老奴敘舊的。”
姬長髮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隔著鐵柵遞進去。
絹帛卷得緊實,封口處蓋著御璽朱印。
“這是替姬存孝寫的請罪詔。
你帶著它,去齊王面前請罪。”
李忠賢接過絹帛,展開掃了一眼。
絹帛上字跡工整,是翰林院的手筆。
內容無非是姬存孝昏聵失德,聽信讒言,構陷忠良,罪在不赦。
末尾蓋著乾皇御璽,硃砂印色鮮紅如血。
李忠賢將絹帛摺好,擱在膝上。
“齊王會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齊王需要一個臺階下。”
姬長髮往前邁了半步,枯瘦身形在油燈下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從鐵柵縫隙裡探進來,落在李忠賢腳前三寸。
“他殺姬不疑,殺紫竹林武皇,殺玄寂,一路殺過來,該出的氣已經出了。
到乾都若再殺,那就是屠城滅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