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這東西，說穿了不過是沙子、石灰石和純鹼燒化了再冷卻，可要燒出真正純淨透明的那一種，在這個時代幾乎難於登天。
尋常的琉璃瓦、藥瓶、珠子，顏色總是青中帶綠，灰裡透黃，透光看過去像隔了一層霧。
馬守安折騰了快兩個月，廢了十幾爐料，才勉強燒出一塊巴掌大的、近乎無色的玻璃片。
平面鏡的製作就更難了。
它需要玻璃一面磨得極平，另一面鍍上一層水銀和錫的合金，這樣光線穿過玻璃，被背面的鍍層反射回來，便能照出人影。原理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困難重重。
水銀有毒，蒸的時候得捂著口鼻；鍍層要均勻，厚一分則暗，薄一分則花；玻璃的平整度要求也極高，一旦不合格，那照出來的人像可以說慘不忍睹。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馬守安經過反覆試驗，終於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趙大民捧著一隻杯子從作坊裡跑出來，杯子比拳頭略高些，通體透明，沒有一絲綠氣，也沒有半點雜色。
日光穿過杯壁落在桌上，聚成一個小小的光斑，亮得晃眼。
馬守安正在院中翻看趙大民前幾日燒的那幾塊殘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那隻杯子。
他怔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過去。
趙大民興奮地說道：“國公爺，您看這個！這回是徹底無色了，跟水晶似的！”
馬守安伸出手，半道上又收回來，朝旁邊的小工抬了抬下巴：“手套，把那副厚的拿來。”
小工一溜煙跑去取了，馬守安戴上厚棉手套，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接過來。
入手溫熱，顯然剛出退火爐不久。
“好。”他不住點頭，“好得很。這成色，比得上真水晶了。”
趙大民在旁邊搓著手：“小的也沒想到，摻了那軟錳礦之後，料能清到這個地步。國公爺，您是不知道，這種無色透明的琉璃，以前只聽過沒見過。市面上偶爾來一隻，都是從西域那邊萬里迢迢運來的，貴得嚇死人。可咱們這一爐料，沙子石灰加純鹼，統共才幾個銅板？小的做了一輩子匠人，從來不敢想這種東西能自己燒出來。”
馬守安把杯子輕輕擱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說，你這手藝不該爛在工部的庫房裡。往後這樣的東西只會越做越多，你趙大民的名字，早晚被人記住。”
趙大民聽了，眼圈都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馬守安沒給他太多感慨的時間，緊跟著道：“先別急著高興。你挑幾個手藝最好的徒弟，趁著料子還有，趕緊再做一些。杯子先做幾個，旁的小件也試試——瓶子、碗、盤子，能想到的都做一做。下午之前給我備出一套來，我要帶進宮。”
趙大民一聽“帶進宮”三個字，腰板立刻挺直了：“國公爺放心！小的親自盯著，保證一個磕碰都沒有！”
馬守安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做好了裝匣子的時候多墊幾層軟布，別用乾草，乾草容易刮花。”
也顯不出珍貴………
趙大民連聲應下，轉身風風火火地跑回作坊。
馬守安站在院子裡，看著桌上那隻晶瑩剔透的杯子，心裡已經開始算計：
老朱啊老朱，先拿這個給你開開眼。鏡子什麼的，還是等我姐生日再說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