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主父差人送來的,說是一些閒書,給您解解悶。”
應寒川掃了一眼那漆匣,面上沒什麼波瀾。
裴氏偶爾也會做做樣子,送些東西來充場面,這次大約也是想起了還有他這麼個人。
他淡淡“嗯”了一聲:“放那兒吧。”
招梅放下匣子便退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
應寒川靠著引枕,手裡原本翻著的那捲書看了一半,擱下去端茶。
目光落在旁邊那隻漆匣上,停了停。
到底還是伸手揭開了匣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冊書,裝幀還算講究,封面題簽寫著“南華雜記”“閒情偶寄”之類,看著確實是解悶的閒書。
應寒川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冊翻了翻,是些山水遊記,文筆平平,興趣不大,便擱到一旁。
下面壓著一冊沒題簽的,素白封皮,只用細麻線裝訂。
應寒川抽出來時以為是什麼手抄雜錄,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兩名人物的輪廓,線條精細,色彩濃淡得宜。
他盯著那畫看了兩息。
畫上是一對女男,衣襟半解,姿態交疊,旁邊還配著蠅頭小楷的批註,寫著什麼“陰陽相濟”云云。
應寒川的手頓住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處那片白淨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了一層薄紅。
然後他極其冷靜地把書合上了,放回匣子裡,蓋子扣好。
動作乾脆利落,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應寒川拿起方才擱下的遊記,重新翻開,找到折角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可目光在字面上停了好一會兒,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方才那幅畫的線條反倒清清楚楚地印在眼前,工筆細描,連衣帶鬆垮的褶皺都畫得毫釐畢現。
應寒川把遊記也合上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喉頭有些發乾,便端了茶盞飲了一口。
是冷的,招梅忘了換。
冷茶從喉嚨滑下去,倒是把方才那點莫名生出來的燥意壓下去了幾分。
他閉著眼靠了一會兒。屋裡安靜極了,窗外有風拂過老槐的枝椏,沙沙響成一片。
漸漸地,他覺得自己有些犯困,意識像被溫水慢慢漫過腳面,然後是小腿、腰際,一點一點往上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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