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峰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學校裡有人給你臉色看了?”
“沒有。”趙書禾搖搖頭,“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那你這是?”
趙書禾憋了一下午,這會兒一開口,話就收不住了。她把蘇景鴻在大班會上怎麼誇她、怎麼讓她站起來說了,又把班上女同學一個個說要拿她當目標說了,最後把借筆記的事也說了。
說到陳援朝那兒,陸景峰笑出了聲。
“你還笑!”趙書禾瞪他。
“好好好,不笑。”陸景峰立馬嚴肅起來:“你接著說。”
趙書禾低著頭,手指頭摳著書角:“景峰,所有人都對我期待太高了,老師也是,同學也是。我覺得我要不是天才,就做不到他們期待的那樣。壓力好大。”
她越說越愁:“蘇教授說一定要把我教出來,同學說要追著我學。可我自己知道,我連這本書都看不太明白。萬一哪天考砸了,他們得怎麼看我?”
陸景峰他去灶房,倒了一杯熱水,放到她手邊,這才又坐下來。
“傻媳婦。”他說,“你這是被人矇住眼睛了。”
“可是……”
“你幹嘛要這麼在意外界對你的評價?你要知道,你在意別人的看法,就是你主動給了他們評判你、甚至傷害你的權利。”
趙書禾豁然開朗,對啊!
“你讀大學就是一個過程,又不是讀一輩子。三年一過,畢了業,就跟你中專那些同學一樣,分到天南海北去了,往後見一面都難。這個過程你好好享受就行,別老想著他們怎麼看你。”
他嘆了口氣:“包括你的老師。”
趙書禾一愣:“老師也不用管?”
“老師對你好,你記著,該敬的敬著就行。你想想,蘇教授今天那麼誇你,是為了啥?他系裡招進來一個全國第一,臉上有光。他盼著你出成績,是替系裡盼,也是替他自己盼。很多人看你,都是從他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眼光出發的,看見的也就是他想看的那一面,並不是真的你。”
趙書禾想了一會兒,一頭扎進陸景峰懷裡,把他的腰摟住了。
陸景峰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這是想通了?”
“嗯。”趙書禾悶在他胸口說話,“景峰,還好有你。沒有你,我得走多少彎路啊!”
陸景峰摸了摸她的頭髮:“書禾,你很聰明,這個誰都看得出來。可你太單純了,心思也細,別人一句話,你能琢磨一晚上,容易被人牽著走。”
趙書禾在他懷裡沒動。
“所以我勸你,往後對什麼人、什麼事,都別太熱,就保持一個淡淡的態度。這也是保護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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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趙書禾躺在床上,很久都沒睡著。
她想起自己這幾年:一九七五年,在小石頭村的院子裡,腦子裡忽然住進來一個未來的姑娘。那五天,她看見了未來;然後那姑娘走了,給她留下一顆藥,一腦子的課。
後來她讀不起書去相親,碰上了陸景峰。讀中專,去京市比賽,站在大禮堂裡說了那些話,小石頭村搬了出來。再後來去廣州當翻譯,回來進了教師進修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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