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先遣隊在距高牆防線三十里處紮營。
營盤壓得很低，黑沉沉隱在夜色裡，像趴伏在地上的巨獸。只有營盤中央的銀紋投射陣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一圈一圈往外漾，像投進石子的水面，波紋慢騰騰往四周爬，所過之處，連夜氣都跟著微微扭曲。
指尖搭在城牆石面上，能摸到三層結構的震動順著石壁傳過來：外層是刮牆似的細碎切動，像無數小刀在刮石皮；中層是管道似的湧動，像有液體在石頭裡流；內層是炮仗似的跳動，一下一下，撞得石壁都發顫。
昊天同步推演結果砸進識海，和體感分毫不差。投射陣分三層，外層 “提取陣” 貼著高牆切割銀紋，中層 “傳輸陣” 順著地脈網路往腹地送銀紋，內層 “引爆陣” 在目標點炸開製造時間亂流。萬族盟盟主遺留的萬族令旗碎片嵌在傳輸陣正中央，當能量核心，碎片上的暗金色紋路還在微微發亮，像還活著。
“斷中段。” 王星宇說。
不打提取陣，怕觸發銀紋自爆，炸開來就是一片時間亂流，得不償失。不打引爆陣，目標太散，鋪開了打浪費兵力。集中力量打傳輸陣，掐斷中間的輸送管道，像掐斷水管子，兩頭亂，中間先廢。
青冥從東南方向切入。
修羅刀上三味真火拉出紅蓮色弧光，火舌拖著長長的尾，劃破夜色，燙得周圍的空氣都扭曲。刀鋒切入傳輸陣核心節點時，銀紋反震順著手臂爬上來，震得左臂舊傷崩開，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點，很快就涼成了暗褐色。
纏手臂的布條浸成深黑色，溼乎乎貼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又是銀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磨得很糙，像砂紙磨過木頭。
刀沒歪。手沒抖。
第二刀。第三刀。
核心節點從傳輸陣上剝離，像從網上扯下來的扣子，滾出去老遠，撞在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蒼玄從正南方向壓上。
龍皇咆哮震碎傳輸陣的能量中繼，聲波撞得陣體都在晃，嗡嗡的響，震得人耳膜發疼。龍晶凹槽裡的光猛地震了一拍，細紋從凹槽邊緣往外擴了半寸，像裂開的紋，爬了半圈。
他沒吭聲。龍尾橫掃。將銀紋餘波從暗影軍團的陣列前掃開，掃出一道空白地帶，碎石紛紛揚揚飄起來，又落下去。龍尾尖在城牆根蹭了一下，把凹槽邊緣的碎屑刮掉，露出底下新的紋路。繼續打。
王星宇以四道銀痕共鳴，將傳輸陣中已提取的銀紋 “召回”。
召回比摧毀難。摧毀是斷鏈，咔嚓一下就完。召回是拉線，要往回拽，還不能拽斷，拽斷了就是亂流。
他從傳輸陣中把銀紋往回拽，像往回拉纏在牆上的繩子，每拽一塊，時間核心就被反向扯動一下，震得胸口都悶，像有人在裡面扯著心臟晃。
護符在手腕內側發燙。暗金色的紋路亮了一拍，像燒起來，燙得皮膚髮疼，皮肉都跟著縮。
第一塊。第二塊。第五塊。銀灰色的碎塊從傳輸陣中剝離，沿著法則鏈路倒流回高牆防線。銀紋在高牆表面重新貼合，像把撕下來的皮又貼回去。醜陋。坑坑窪窪。但能用。
召回第七塊時，角度偏了半寸。銀紋碎片在傳輸陣中短暫失控，像受驚的蟲子亂躥。碎片裹著時間亂流，朝暗影軍團的陣列方向彈射，速度極快，帶得空氣都尖嘯。
青冥從側面切入。修羅刀橫斬。刀鋒壓住失控碎片。三味真火在碎片表面燒出一片焦黑的裂口，像燒穿了一層殼。碎片被強行壓回傳輸陣，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代價是左臂舊傷徹底崩裂。血從袖口湧出來，順著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窪，泛著泡。
青冥把刀換到右手。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往下滴血，滴在鞋面上，濺起細小的血點。沒退。沒吭聲。
“壓住了。” 他說。聲音極短，帶著點喘，氣音很重。
王星宇繼續拽。第九塊。第十二塊。第二十塊。
銀紋一塊接一塊往回流，像倒灌的水，順著地脈往高牆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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