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在東廂房住了四五日，每晚蕭景玄都要攥著她手指頭才肯閉眼。這日傍晚他批摺子批得晚了，姜曉語給他添第三回茶的時候他頭一點一點的，筆都快拿不住了。
“王爺，您先睡吧，摺子明早再批。”
“還剩幾份，批完再睡。”他打了個哈欠，嘴張到一半忽然自己咬住下唇，生生把哈欠咽回去，看得姜曉語哭笑不得。
“那您上床躺著，我念給您聽，您閉著眼聽，該回什麼您說，我替您寫。”
蕭景玄想了想，覺得這主意不錯，真就歪到裡間榻上去了。姜曉語搬了個小几擺在床邊，就著燭火念摺子，唸完一份問一句，他閉著眼含含糊糊說幾句批語，她照著寫。寫到第四份的時候床那邊沒聲了，姜曉語探頭一看，蕭景玄歪在枕頭上睡著了，眉頭還皺著，手裡攥著被角不撒開。
她輕手輕腳把東西收了，吹了外間的燈，自己在外間榻上躺下。半夜剛迷糊著，裡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氣聲，緊接著是蕭景玄喊了一聲“母妃”。
姜曉語一骨碌爬起來，端著燈往裡走。蕭景玄正從床上猛地坐起來，額頭上一層冷汗，眼睛睜著但沒對焦，胸口起伏得厲害，手在床沿亂抓。看見她端著燈進來，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把她往床邊拽。
“王爺，我，姜曉語。”她被他拽得差點趴他身上，趕緊把燈擱在床頭小几上，另一隻手拍了拍他後背。
蕭景玄攥著她手腕沒松，低頭就咬住她食指指節，牙齒磕上來的時候她感覺他整個人都在抖。姜曉語“嘶”了一聲，沒往回抽手，只拿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拍他背，一下一下，跟哄孩子似的。
“我在，王爺，別怕。”她聲音放得很平，“就是做夢了，沒事。”
蕭景玄咬著她的手指沒動，喘氣聲慢慢小下來，抖得也沒剛才厲害了。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嘴，低頭看見她食指上深深一圈牙印，有幾處都快滲血了。他喉嚨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本王夢見母妃走的時候，本王才這麼高。”他比了個高度，手還發著顫，“太醫說沒得治了，本王拽著母妃袖子不撒手，她讓本王乖，說去去就回。她沒回來。”
姜曉語把被咬的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沒破皮，就是印子深。她把手往被子上一擦，說：“王爺，您方才咬得不重，我沒覺著疼。”
蕭景玄抬頭看她，眼圈還是紅的：“你哄本王。”
“真沒哄，您自己看。”她把手指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印子一會兒就消了。倒是您這冷汗，得換衣裳，別回頭著涼。”她說著起身去櫃子裡翻了件乾淨中衣出來，遞給他，又去倒了杯溫水。
蕭景玄換衣裳的時候她在旁邊端著燈，等他換好了接過來擱下，又把他按回枕頭上：“睡吧，我就在外間，門不關，您有事喊一聲我就聽見了。”
“別走。”蕭景玄抓住她袖口，“你坐這兒，本王睡著了你再走。”
姜曉語只好拖了張凳子坐到床邊。蕭景玄拉著她左手擱在枕頭上，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自己把右手塞進去讓她攥著，又低頭在她食指那圈牙印上輕輕碰了碰，才閉上眼。
姜曉語坐在凳子上，後背靠著床柱，被他攥著左手不敢動。外頭打更的敲過三更，蕭景玄呼吸慢慢勻了，眉頭也鬆開了。她想抽手回去，剛一動，他攥得更緊了，閉著眼嘟囔了一句“別動”。
“沒動，您睡您的。”她只好又坐回去。
第二天早上蕭景玄醒過來，看見姜曉語歪在床柱上睡著了，脖子歪著，左手還被他攥著。他鬆了手，姜曉語迷迷糊糊睜開眼，活動了兩下發麻的胳膊：“王爺醒了？我讓人送水進來。”
蕭景玄沒吭聲，看著她揉胳膊的樣子，忽然說：“今晚還在這兒睡。”
“我本來就住東廂房。”
“睡裡間來。”他補了一句，“榻上地方大，你擱個枕頭在裡頭。”
姜曉語愣了一下：“王爺，這不合……”
“本王說合就合。”他掀被子下床，走了兩步又回頭，“你要是不來，本王半夜再犯了毛病就去找你，反正你也攔不住。”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姜曉語被他氣笑了：“行行行，我睡裡頭。不過王爺得應我一件事。”
“說。”
“下回再咬，別咬食指了，換個地方，這根手指還得給您分摺子呢。”她把食指伸出來晃了晃，牙印已經淡了，只剩一圈淺淺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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