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髮女人翻了個白眼：“讓她畫腳踏車？我們家壯壯學了一年素描，畫個車軲轆還畫不圓呢，這不是誠心讓孩子出洋相嗎。”
小雪沒理會周圍的動靜。
她趴在窗臺上，鉛筆尖落了下去。
沒有打草稿，沒有擦改。
她先畫最前面那輛腳踏車的三角架，線條筆直，接著是車輻條、鏈條盒、後座上的鐵夾子。
一輛畫完，緊接著是後面被擋住一半的第二輛、第三輛。
鉛筆在粗糙的簡報背面沙沙遊走，速度快得只能看見她的小手腕在抖。
李老師本來端著保溫杯準備走人，掃了一眼紙面。
他往前湊了兩步，山羊鬍子翹了起來。
歲安踮著腳看：“嘿，小雪把我媽車筐裡那個破洞都畫出來了！”
禾苗看了一眼懷錶：“用時三分十二秒。透視比例完全正確，光影明暗交界線準確。”
小雪畫完最後一筆，把鉛筆雙手遞還給程小滿，掏出小手絹擦了擦蹭上鉛筆灰的小拇指。
李老師一把抓起那張舊簡報，舉到眼前。
紙上，十幾輛腳踏車層層疊疊，前大後小，縱深感極強。
最絕的是樹枝投在車座上的陰影，全是用密集的交叉線條排出來的。
“這孩子跟誰學過？”李老師轉頭看著程建設。
程建設回到：“沒、沒學過。在家拿廢報紙瞎畫的。”
“瞎畫？這叫天生的空間捕捉能力！”
李老師把簡報寶貝似的折起來，轉頭衝窗口裡喊，“小張！這孩子的學費退回去！不用進初級班描石膏像了，直接進我的特訓小班，免學費！”
捲髮女人張大了嘴，低頭看了看自家兒子畫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蘋果，默默把畫板往身後藏了藏。
程建設站在原地，整個人暈乎乎的。
昨天他還在琢磨帶閨女去掛精神科，今天省美協的老師直接免學費收徒了？
謝文嬌把退回來的兩塊錢塞回程建設兜裡：“老程，這錢留著給小雪買畫紙。走，去下一個地兒。”
二樓東頭是舞蹈室和無線電活動室。
孫麗華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正站在舞蹈室門口壓腿。看見謝文嬌領著大部隊過來，她把腿放下來，衝裡頭招了招手。
“來得正好，報名表我都替你們填完了。”
孫麗華走出來，捏了捏禾苗的肩膀，“禾苗先來我這兒練一個鐘頭基本功，十點鐘去隔壁無線電班拆收音機，時間我跟那頭的老王打過招呼了。”
禾苗點頭：“時間規劃合理。媽，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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