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手裡攥著一把十字螺絲刀，面前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塑膠外殼。
教無線電的王老師捂著胸口，顫巍巍地指著桌上那堆零件：“謝同志……你家閨女只用了二十分鐘，把我這臺價值四百塊錢的日本三洋牌錄音機，拆得連顆螺絲都沒剩！這要是裝不回去，廣播站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無線電活動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王老師的心跳聲。
四百塊錢。日本三洋牌雙卡四喇叭立體聲錄音機。
“歲安……”鐵蛋嚥了口唾沫，“四百塊能買多少個白麵饅頭？”
程小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迅速心算：“按五分錢一個算，八千個。夠你吃兩年半。”
歲安左手扶著腰，果斷往後退了半步，把謝文嬌讓到最前面：“媽，這事跟我沒關係，我剛才在樓下蹲茅坑……不是，蹲馬步。”
這小子，大難臨頭賣親妹·······
謝文嬌沒搭理三個皮猴子。她看了一眼實驗桌。
桌面上，大到黑色的塑膠卡座外殼、飛輪、電機，小到比米粒還小一圈的墊片、彈簧、螺絲釘，全被擺成了豆腐塊陣型。
按大小排，按材質分。
連三根不同顏色的導線都捋得筆直，並排躺著。
強迫症看了都得鼓掌。
王老師捂著胸口：“謝同志，這機器是市廣播站退下來檢修的，我好不容易借來給學生們看看內部構造。我就去水房倒了杯熱水的工夫！兩分鐘！她就把後蓋撬了！二十分鐘，連機芯都給我揚了！”
周圍幾個報了無線電班的男學生，一個個縮著脖子貼牆站著，大氣不敢出。
剛才他們親眼看著這個扎麻花辮的小姑娘，手裡的十字螺絲刀轉出了殘影。
謝文嬌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家閨女：“王禾苗，解釋一下。”
禾苗站在桌後，手裡還握著那把木柄螺絲刀。
“王老師剛才講課，說這臺機器的B卡座走帶速度偏慢，懷疑是內部傳動皮帶老化。”
禾苗聲音平平，“我不認可這個結論。但隔著外殼無法完成視覺求證，所以我進行了物理拆解。”
王老師氣得啊：“那你倒是跟我打聲招呼啊！這進口機器裡面全是精密咬合的齒輪，差一個齒都轉不起來！省裡家電維修部的老師傅都不敢全拆！”
“我已經找到原因了。”
禾苗用螺絲刀尖端，輕輕點了點桌角一個花生米大小的銅製滾輪。
“不是皮帶老化。是這個壓帶輪的軸心纏進了兩根棉線毛，導致摩擦阻力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另外，主電路板右下角的焊接點有虛焊，接觸不良。”
王老師愣了一下，湊過去眯著老花眼看了看。
那個小銅輪的軸心縫裡，確實卡著一丁點發黑的棉絮，不拆到最底層根本看不見。
“那……那又怎麼樣！”
王老師回過神來，“找著病根也沒用啊！現在它是一堆廢鐵！下午兩點廣播站的人就來拿機器，裝不回去，我就得把棺材本掏出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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