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瑕疵，在綜合彙報裡潤色一下，給他留點退路，別把事情辦絕了。”
領導夾著煙，等葉辰接話。排風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菸頭燒短了一截。解剖室還在做複檢，隔著門，記錄和檢驗都沒有停下。
葉辰聽完，隔著玻璃看向外間。老耿坐在長椅上，兒子的遺物袋抱在懷裡，沾泥的褲腿還沒來得及擦。
“要是為了用人成本和專家履歷，把謀殺寫成醉酒失足，兇手就放過去了。誰去跟範子軒的父親交代？”
領導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到地面上。他看了眼長椅，將煙掐了。
解剖室內，蘇晴把初報、複檢清單、各角度損傷照片分別裝袋，貼上封條。饒文博靠在操作檯邊，她系完封繩，才看向他。
“葉辰較真起來，誰的面子都不會給。你確信報告沒錯，就拿切片和資料堵他的嘴，學歷壓不住這些傷。”
饒文博扶了下眼鏡，鏡腿沒扶正，又扶了一遍。
葉辰回來，蘇晴把記錄夾遞過去：“我支援重查。對初報的質疑和推翻依據，都得全程錄影，寫進核心案卷。”
“按這個辦。小滿，銀行流水、私人消費、ETC軌跡、鼎豐門禁日誌，調近一個月的。”
外間，老耿捧著紙杯，水面還在晃。葉辰拉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再想想，最近回家，他還講過什麼？”
“子軒最近老是帶一個叫尤蕾的年輕姑娘回老屋，說是他女朋友。可那姑娘穿得特別時髦，進門連鞋都不脫，在屋裡到處亂瞅。子軒從不當她的面提公司的事。有一回半夜兩點多，他爬起來，拿著手電筒，在老舊樓道里檢查了好幾趟。我問看啥，他說感覺有人在樓下蹲他。”
老耿把杯子放到膝蓋上，用手掌護著。
“家裡、別處，提過藏什麼貴重東西嗎？”
“提過！他跟我提過暗格的事！”老人抬起臉，“上個月喝悶酒時說，就算哪天出了意外，只要暗格裡的東西還在，就能保他命。可我也沒問明白，裝在哪面牆，裡頭是啥……”
他抓了抓灰白的頭髮，指頭停在頭頂。
蘇晴走到椅子旁：“範子軒身上的侷限性灼痕，和指甲裡的雪松木屑，未必來自同一處空間。高溫灼傷更接近工業裝置或特殊電加熱構件，木屑來自高檔室內裝潢。不能因為兩者都指向私密空間，就先入為主，把第一現場錨定在遊艇上。”
葉辰點頭：“分開查。小北，水樣鹽分、木屑成分、玻璃批次、異常痙攣姿態，四條線，各找來源。”
孫小北剛接過勘查箱，饒文博又從臺邊過來。
“還有一種可能，你們一直不考慮。高度醉酒，先在岸邊撞傷膝蓋和頭部，疼痛引發痙攣，再跌進水裡。這在病理上也是合理假說，憑什麼排除？”
剛進門的技術員停住腳步。葉辰回身，把骨折檢驗記錄鋪開。
“那解釋兩件事。第一，斷端的細胞、血小板聚集已有早期生活反應，複檢判斷傷至少在落水前二十分鐘形成，不是跌落那一下撞的。”
饒文博低下頭，指尖在報告邊緣劃了一下。
“第二，甲床深處的雪松屑，為什麼沒覆蓋濱江的粉砂河泥？你要說他在江堤抓撓掙扎，得先找出對應的接觸痕跡。”
葉辰看著他：“不能一句喝醉了，就把每道傷都解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