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問一個問題。”
聲音不大，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楚。
“請問負責舊案的同志，遺書原件做顯微掃描以後，每一筆從起筆到收筆，墨跡深淺是不是完全均勻，沒有提按，沒有停頓，也沒有速度變化？”
全場愣了一下。等了半天，他問的是這麼小的一個地方。
負責舊案的一名老警員趕緊翻開手邊的檢驗附件。
“陸組長說得對。”他推了推眼鏡，“當年的檢驗報告裡確實提到了這一點。當時專家組的解釋是，死者寫遺書的時候已經心如死灰，情緒特別平靜。”
“情緒平靜，手上的肌肉也變不成機器。”
陸程直接把這個解釋否了。
“人寫字的時候，肌肉一定會受呼吸、脈搏、疲勞的影響。一整封長信寫下來，不可能從頭到尾一個速度。”
他指著螢幕上的遺書。
“就算是最頂尖的臨摹高手照著描，在轉折和收筆的地方，也一定會留下筆壓忽輕忽重的痕跡。”
“這封遺書，沒有筆壓變化。”
他看著螢幕。
“這是機械的痕跡。”
會場裡一下子亂了。
“機械？怎麼可能！”
“兩輪最高級別的鑑定都確認了字形同源！怎麼會是機器寫的？”
前排一個地市的刑偵骨幹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咔咔響，自己都沒察覺。
陸程沒管那些聲音。
“筆跡樣本是死者的，這沒錯。但這不等於，這封遺書是死者親手寫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日記影印件，舉了起來。
“有人把死者舊日記裡的字、詞、句，一點一點拆開，再重新拼起來。然後，把這些字形的軌跡輸進高精度的寫字機器裡。”
“寫字機器照著原來的筆跡，一個速度往下寫。所以鑑定專家只能確認字形同源，卻解釋不了墨跡為什麼勻成這樣。”
他把日記和遺書往桌上一放。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這封‘絕筆信’寫得空空泛泛，沒有一句話，是衝著死者當時真正碰上的事去的！”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了。
剛才還在為筆跡鑑定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幾個代表，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戴文亮坐在陸程身後，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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