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低頭看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厚繭還在,指節還是那副指節,可如今攥起來,氣力壓滿每一寸筋肉,彷彿隨時要溢位來。
他哪裡還不明白,這便是話本中所說的仙人撫頂,當即再次跪倒,額頭貼地。
“謝師尊賜我機緣。”
“這是為師給你的見面禮。” 杜哲說道,“往後習武,不必尋旁人,你先同大黃對練,打熬筋骨。”
大黃側過頭,琥珀色的瞳仁瞥了武松一眼,鼻子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像是聽懂了,又像是不屑。
武松伏身應下,杜哲又問一句:“我且問你,你這一身本事,幼時可曾拜過師?”
武松直起腰,如實答道:“回師尊,昔日我在家鄉與人爭鬥,以為鬧出人命,便逃去滄州避難,流落河北道地面多時。那時候機緣之下,得遇一位遊歷途經此地的周姓老先生指點拳腳。那老先生名諱周侗,傳了弟子幾路拳法腿法,還有一套鴛鴦腿的功夫。當時未曾正式行拜師之禮,只算是記名弟子。”
杜哲心中一動,周侗,北宋武學宗師,盧俊義、林沖,皆出其門下。
“你既有師承,雖只是記名,終究是名分。你師父尚在人世,我若越過他傳你武藝,於禮不合。傳出去,也教你師父面上難堪。”
“往後你只需同大黃對練,待有朝一日,得了機會與你師父周侗相見,他點頭允准,為師再正式傳你本門武藝。”
武松伏身答道:“弟子記下了。”
杜哲從前行事,總愛藏鋒,藏得久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
如今身在宋朝,一身的本事,再藏下去,反倒處處掣肘。
他打定主意,索性以逍遙子的名頭行走,真真假假,落個痛快。
“上來。”
武松起身,先俯身扣住死虎的前肢,單臂發力一提,四百來斤的虎屍離了地面,橫搭上大黃的脊背。
做完這些,他才翻身跨上虎背,在杜哲身側坐定。
大黃四足踏地,蹄掌碾過落葉腐土,載著兩人,馱著虎屍,往山下清河縣的方向行去。
暮色漸沉,山道兩旁的灌木投下濃密的影子。
一路下行,安靜得有些反常,就連蟲鳴鳥叫都像是提前避開了。
杜哲心頭疑惑,按那本書記述的經過,這個時辰,該有搜山的獵戶提著鋼叉,圍上來道賀。
轉念一想,又不在意了,他此行已改了許多事,差幾個獵戶,算不得什麼。
大黃腳步碾過山石,兩人一虎連同虎屍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半個時辰後,山道兩旁的草叢、亂石堆裡,這才陸陸續續鑽出十幾條人影。
是搜山的獵戶,人人臉色灰白,相顧無言。
方才那頭巨獸馱著兩人下山,他們十幾個人就伏在近處的草叢裡,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就連常年上山打獵的老獵戶,也是渾身冷汗。
獵戶中不知是誰,忍不住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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