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蛇弄出來，把墳修好。”
老蔫看了看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可沒下雪。
驚蟄是明天，今天是最後一天。
如果今天不處理，明天蛇徹底醒了，從墳裡鑽出來，墳就得塌個大口子，棺材露出來，屍骨也得散，到時候再修，就麻煩了。
“你在這兒等著，別動。”老蔫對翠屏說，“我回去拿點東西。”
他快步下了坡，回村。先去孫大嘴家借了把鐵鍬，又回家拿了布包，布包裡除了常用的紅繩、硃砂、黃紙符，還塞了一小包雄黃粉。雄黃克蛇，老輩人都知道。他想了想，又從灶臺下掏了一把幹艾草，用布包了，揣在懷裡。
回到北山坡的時候，翠屏還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老蔫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蹲下來，先把那包雄黃粉拆開，順著那個洞口撒了一圈。黃褐色的粉末落在土上，那股淡淡的腥氣立刻淡了些。他又把幹艾草點著了，擱在洞口旁邊，艾草燒起來，煙不大，可味衝，苦咧咧的，在墳包周圍瀰漫開。
做完這些，老蔫拿起鐵鍬，開始挖。
他沒有直接挖那個洞，而是從墳包東側塌陷的位置，一鍬一鍬地往下挖。
土是松的，可凍了一層硬殼，得使點勁。
老蔫挖得不快，可一鍬是一鍬，很穩。翠屏想過來幫忙，被他擺手趕開了。
挖到一尺來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東西。
不是土，也不是石頭，硬邦邦的，帶著一點彈性。
老蔫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露出一截黑褐色的、盤繞著的東西。
蛇皮。乾枯的、半透明的蛇皮，蒙在土裡，像一層薄薄的膜。
老蔫把那截蛇皮扯出來，看了看。
蛇皮很長，少說有兩尺，最粗的地方比他的手腕還粗。他把蛇皮扔在一邊，繼續往下挖。
又挖了幾鍬，底下的土忽然軟了，塌下去一塊。
老蔫停下手，用鐵鍬探了探，底下是個空腔。棺材。
棺材板爛了大半，塌了，裡頭填滿了土，可靠近東側的地方，有一個不小的空隙。空隙裡，盤著一條蛇。
老蔫看見了蛇的尾巴，黑褐色的，帶著暗黃的斑紋，搭在爛棺材板上。
蛇沒動，可老蔫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喘。
一呼一吸，很慢，很沉，帶著一股熱烘烘的腥氣從土裡滲上來。它在冬眠的末尾，半睡半醒，身體是軟的，可力氣已經有了。
老蔫退後一步，把鐵鍬輕輕放下。
他從布包裡摸出那根紅繩，又拿了一小撮硃砂，把紅繩在硃砂裡搓了搓，染成暗紅色。然後他蹲下來，把紅繩的一頭系在鐵鍬把上，另一頭打了個活結，慢慢往那個空隙裡送。
蛇沒動。
老蔫把活結套在蛇尾巴上，輕輕一拽。紅繩收緊了，套住了蛇尾。他又拽了一下，把蛇尾從土裡拽出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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