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的雨，下了三天。
城牆是溼的，街面上的青石也是溼的，賣餅的攤子支在簷下，油紙傘一頂挨一頂，遠遠看過去，像一排長了腿的蘑菇。江邊風大，吹得渡口的旗子啪啪響，那旗子少了兩面，剩下的幾面也舊了，邊角起了毛。
府衙後堂，一盞燈。
徐庶坐在燈下，手裡一封剛從驛道上送來的信，看了兩遍，才慢慢折起來，壓進案角的一摞文書底下。
馬良站在旁邊，白眉毛擰著：
“軍師，這是漢中大捷——懷璋先生在定軍山生擒了夏侯淵，曹操退守南鄭。這樣的信，該貼出去，讓滿城百姓都知道。”
徐庶抬起眼，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季常啊，你說，這封信從定軍山到江陵，走了多少天？”
馬良算了算：“快馬加鞭，十來天。”
“十來天。”徐庶伸出一根手指，在燈焰上晃了晃，“江東的探子在江邊蹲著，他們的船比咱們的馬快。這封信進了江陵城，用不了三天，柴桑那邊也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把手指收回來：
“他們要是知道漢中定了，就知道雲長隨時能回師——這種情況，江東還有人敢來嘛？”
馬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色變了變：
“軍師的意思是……這訊息，壓著？”
“壓著。對外只說定軍山那邊還在打，互有勝負。城裡該松的松，該緊的緊，一個字都不能漏。”
……
江陵的米市，在東門裡。
雨停了半日，米鋪前的石階還是溼的。徐庶提著燈籠，站在一個米鋪對面的簷下，看著鋪子裡的夥計用斗量米。
“什麼價？”他問身邊的親隨。
“回先生，比上月跌了兩成。”
徐庶點點頭，又問：“跌了幾天了？”
“三天。”
“三天。”徐庶笑了笑，“夠了。”
他轉身往回走，邊走邊交代：
“明天起，官倉再放兩百石。米價再壓一壓，壓到跌三成。”
親隨愣了：“先生，這……米價跌了，百姓是高興，可咱們官倉的糧，本是備著打仗的。”
徐庶提著燈籠，慢慢走：
“打仗的時候，米價該漲。如今江陵城裡沒有戰事，米價自然該跌。”他頓了頓，“跌得越狠，越像沒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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