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裡有匹快航，是我自己留的。”孫權伸手從案角摸出一塊令牌，推到案中間，推得不快，
孫尚香的手還沒碰到令牌，孫權的手按了上去。
“你要去哪兒，我不問。”他說，“可你記住了，你出門，是孫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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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
院子裡的藥味從門裡飄到門外，飄得很遠。院門口曬藥的竹蓆上落了一層灰，沒人翻。
小喬坐在榻邊，手裡拿著帕子。帕子是紅的，洗得發白，邊上的線都抽了。她聽見腳步聲，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手扶在榻沿上才站穩。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公瑾兄長。”孫尚香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魯子敬呢？”
“去江邊了。”小喬把帕子疊了一下，“他每天這個時候都去江邊站一會兒。”
榻上的周瑜半睜著眼。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頂出來，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頭，手指細得像柴禾。
他看見她，眼睛動了動，嘴角往上牽了一下。
“阿仁。”聲音很輕，輕得像氣從喉嚨裡滑過去，“你來了。”
孫尚香走過去，蹲在榻邊，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榻腳上，磕得很疼，她沒吭聲，蹲著讓兩個人的眼睛一般高。
“公瑾兄長，你瘦了。”
“瘦了好。”周瑜說，“瘦了，小喬扶我不用那麼吃力！”
小喬在旁邊把帕子按在嘴上，轉過身去，肩膀抖了一下。
“阿仁，你替我帶一句話。”
“給誰？”
“蘇懷璋。”
孫尚香的手停在榻沿上，停了半晌：“憑什麼。”
周瑜笑了一下，笑得嘴角只動了一點：“因為你也想走。”
孫尚香沒說話。
“你告訴他——”周瑜喘了一會兒，把氣勻了，才接著說，“江陵呂蒙那一戰，我不是輸給徐庶。”
“那輸給誰？”
“輸給我自己。”周瑜說，“江陵的每一步我都算到了。他撤旗、他減更鼓、他把米價壓下去，我都算到了。我算到了他會怎麼做，也算到了我該怎麼做。就是沒算到——我會怕。”
“你怕什麼？”
“怕這一仗打完，江東就沒有未來了，”周瑜的眼睛望著帳頂，帳頂上有一塊補過的布，顏色深，“我這身體撐不了多久了，我在還好，我不在了我怕子敬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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