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彼得，恨伏地魔，恨自己。
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把保密人換成彼得。恨自己為什麼沒早點發現。恨自己為什麼在阿茲卡班關了十二年才反應過來自己蠢成了什麼德行。
藥水翻湧著這些破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子裡迴圈。他渾身都在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角甚至滲出血絲來。
他粗喘著氣，撐著石臺邊不停的往嘴裡舀藥水，直到看見池底有個東西在反光。
一個沉甸甸的掛墜盒，金色的鏈子纏著盒身，盒蓋上一個蛇形紋樣。他跪在池邊，胳膊伸進藥水裡，手指夠到冰涼的金屬面，掛墜盒被他撈了出來。
劇痛仍然沒有放過他，每一條神經都在瘋狂叫囂。小天狼星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重重砸在石臺上，但他攥著掛墜盒的手卻死死不鬆開。
盒蓋上那個蛇形紋樣，他認得。斯萊特林的東西。
他顫抖著用拇指摳開盒蓋，一小片摺疊的羊皮紙掉了出來，紙條上的內容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致黑魔王：
我知道在你讀到這封信之前，我早已死去，但我想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儘快銷燬它。我直面死亡，是希望當你遇到對手之時，能夠重新變回凡人。
R.A.B.”
小天狼星攥著信紙，手指抖得厲害。
R.A.B.。
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布萊克。
他盯著那三個字母看了很久，久到藥水帶來的痛感都慢慢退潮了，久到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滾燙的、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淌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石臺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樣的嗚咽。
他以為雷古勒斯是個懦夫，是個跟父母一樣沉迷純血榮耀的蠢貨，是那個站在樓梯口用冷漠眼神看他的斯萊特林小崽子。
他離家出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因為那個家裡沒有一個人值得他回頭。
當年流傳的說法是雷古勒斯身為食死徒，後來害怕了想退出，被伏地魔殺死。
他聽聞的時候還認為……雷古勒斯是個膽小、愚蠢的懦夫。
這麼多年，他心安理得地篤定自己是對的，篤定那個乖乖順從父母、追隨黑魔王的弟弟，平庸又懦弱，死得毫無價值。
所有人都以為雷古勒斯是畏罪叛逃、貪生怕死，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洞悉了伏地魔的秘密，以最決絕的方式背叛黑魔王，賭上自己的性命。
小天狼星心口驟然傳來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疼，比剛才絕望藥水帶來的所有痛苦，都要劇烈百倍。藥水的折磨是短暫的刺骨，可這份遲來十幾年的真相，是剜心的悔恨。
這麼多年的偏見、誤解、冷眼相對，此刻盡數化作鋒利的刀刃，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渙散著掃過石臺表面時，就在他臉頰旁邊，石面上刻著一行字。
刻痕不算深，但看得出來是一筆一筆劃出來的，筆畫粗糙又認真：
“雷古勒斯沉睡在這片池水之中，作為兄長，你要將你的弟弟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