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靠岸的過程比想象裡慢得多。那艘紅白相間的龐然大物在近海處不斷調整角度，船身激起的水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項巨猛站在海灘上，看著船上的人影來回跑動，有人從船舷邊放下一條小艇，幾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船員正往艇上搬東西。
“他們放下小艇了！”王倩瑤緊緊抓著項巨猛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猛哥，他們真的要來接我們了！”
項巨猛被她掐得生疼，卻沒抽手，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冷靜點，別慌。”
柳嬌嬌站在他另一邊，聲音有些發緊：“咱們要不要回去收拾東西？有什麼要帶的？”
項巨猛這才反應過來，對啊，要走了，總得收拾收拾。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木屋、灶臺、晾衣架、堆在角落的木柴和乾草，還有那些用藤蔓編的筐子、用貝殼磨的勺子、用椰子殼做的碗。這些東西在島上是他和四個女人一鑿一磨做出來的，每一件都沾著他們的汗水和日子。
“帶點實用的就行。”項巨猛說，“衣服、急救包、那把摺疊刀，其他……就留在這兒吧。”
任媚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那把鍋鏟，低頭看了看，輕輕嘆了口氣，把鍋鏟放回灶臺上。她轉身走進木屋，很快收拾出一個藤編的小筐，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那盒防水火柴、那把摺疊刀，還有一小包曬乾的草藥。她走出來，把筐子遞給項巨猛：“就這些了。”
齊嫣璐也進了木屋，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東西——那枚她昨天在海灘上撿的貝殼。她把貝殼放進衣兜裡，拍了拍，沒說話。王倩瑤跑回木屋，抱出來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樹皮毯子，想了想，又放下了一半：“帶一條就行，其他的……留給島上吧。”
柳嬌嬌什麼都沒拿，只是站在海灘上，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貨輪，目光有些出神。項巨猛走到她身邊：“想什麼呢？”
柳嬌嬌回過神，笑了笑：“我在想，這艘船要是早來一個月，咱們就不用吃那麼多苦了。”
“早來一個月，咱們還不認識呢。”項巨猛說。
柳嬌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是。”
小艇終於靠岸了。兩個船員跳下來，踩著淺水走到沙灘上，看到項巨猛和四個女人，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你們是那艘沉船上的倖存者？老天爺，你們在這島上待了多久？”
“快兩個月了。”項巨猛說。
船員瞪大了眼睛：“兩個月？就靠這座島上的東西活下來的？”
“還有運氣。”項巨猛回頭看了看四個女人，“還有她們。”
船員沒有多問，招呼他們上小艇。項巨猛讓四個女人先上，自己在最後，踩上小艇時，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島。木屋靜靜地立在林邊，灶臺上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晾衣架上掛著沒收完的魚乾，海灘上留著他們踩了無數遍的腳印。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轉過頭，坐進小艇裡。
小艇突突突地駛向貨輪，海浪顛簸，王倩瑤緊緊抓著項巨猛的手臂，齊嫣璐坐在他另一邊，閉著眼，臉色有點白——她暈船。柳嬌嬌和任媚坐在對面，兩人都沒說話，但手緊緊握在一起。
登上貨輪甲板的那一刻，王倩瑤直接跪在了甲板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氣。項巨猛趕緊把她扶起來，她抬起頭，滿臉是淚：“猛哥，咱們……咱們真的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項巨猛說。
貨輪的船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鬍子拉碴，操著一口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他安排船員帶他們去船艙休息，又讓人送來了熱水和乾淨的衣服。項巨猛和四個女人在狹小的船艙裡輪流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船員借給他們的舊衣服，坐在餐廳裡，看著桌上擺著的飯菜——白米飯、炒青菜、紅燒肉、一碗熱騰騰的紫菜蛋花湯。
王倩瑤看著那碗紅燒肉，眼淚又掉下來了。她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哽咽著說：“好吃……太好吃了……”
其他幾個人也都沉默地吃著飯，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項巨猛低頭扒著飯，喉嚨發緊，他想起島上那兩個月的日子——野菜湯、烤木薯、海鳥蛋、偶爾抓到一條魚的加餐。那些日子苦，但此刻坐在這張餐桌前，他忽然覺得，那些苦日子也是甜的。
吃過飯，船長把他們叫到駕駛室，問了問情況。項巨猛簡單說了說沉船的事，船長聽完，嘆了口氣：“你們運氣好，這條航線一個月才走一趟，今天剛好經過。要是再晚兩天，就得再等一個月了。”
項巨猛點點頭，沒說什麼。他站在駕駛室窗前，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海面，陽光灑在波濤上，金光閃閃。身後的四個女人坐在角落裡，王倩瑤已經靠著牆睡著了，柳嬌嬌和任媚低聲說著話，齊嫣璐站在他身邊，也看著窗外。
“在想什麼？”齊嫣璐輕聲問。
“在想，回去以後怎麼辦。”項巨猛說。
“回去以後……”齊嫣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悵然，“回去以後，咱們就不是島上那五個人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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