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巨猛踏上前往北京的旅程時，心裡其實沒有底。他不知道海軍檔案館的人會問他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那扇門的鑰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一趟，會不會只是白跑一趟。
他坐的是綠皮火車，硬臥，三十多個小時的車程。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和香菸的味道，對面的鋪位上躺著一個退伍老兵，一路上跟他聊了不少當年在南海服役的經歷。項巨猛聽得多，說得少，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些地名和部隊番號。
到北京的時候，是清晨。天剛矇矇亮，火車站外已經車水馬龍。林晚秋提前給他訂了旅館，位置在海軍檔案館附近，一間不大但乾淨的單人間。項巨猛放下行李，洗了把臉，就按照約定時間去了檔案館。
檔案館是一棟灰白色的老樓，門口站著哨兵，顯得莊嚴肅穆。林晚秋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他了，身邊還站著一位穿便裝的中年男人。男人約莫五十歲，身材挺拔，目光銳利，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項先生，這位是劉主任，海軍檔案館的負責人。”林晚秋介紹道。
項巨猛和劉主任握了握手。劉主任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手的瞬間，項巨猛感覺到了一種軍人特有的幹練。
“項先生，林同志已經把情況跟我說了。”劉主任說，“你們在島上發現的那個觀察站，確實是當年南海艦隊後勤部管轄的設施之一。檔案我們也找到了，但有些情況，我需要當面跟你確認一下。”
“您說。”
劉主任帶著他們走進檔案館，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會議室。會議室裡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摞發黃的檔案袋。劉主任坐下，開啟其中一個檔案袋，抽出一份檔案。
“這座觀察站，代號‘海鷗’，建於1972年，主要任務是監視南海航道上的外國軍艦動向。”劉主任說，“1984年，因為戰略調整，觀察站被撤除，所有人員撤離，設施被封存。按照當時的流程，封存設施的所有鑰匙，應該由後勤部統一回收。”
“那鑰匙去哪了？”項巨猛問。
劉主任沉默了一會兒，說：“問題就在這裡。我們查了當年的交接記錄，發現鑰匙的回收記錄是有的，但實物卻沒有入庫。也就是說，鑰匙在交接過程中丟失了。”
“丟失了？”項巨猛皺眉，“那有沒有可能是被某個人帶走了？”
“有這種可能。”劉主任說，“當年撤離的時候，觀察站有七名工作人員。我們查過他們的檔案，其中六人已經去世，剩下一人，名叫陳國棟，是當年觀察站的站長。他退休後定居在海南，目前還健在。”
“陳國棟？”項巨猛心中一動，“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們聯絡過他的家屬，說他年紀大了，記憶有些模糊，但還能溝通。”劉主任說，“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安排你去見他一面。他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項巨猛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去見他。”
從北京到海南，又是大半天的路程。項巨猛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降落在海口機場。劉主任安排了一輛車，送他去了陳國棟的住處。
陳國棟住在海口郊區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三樓，兩室一廳。項巨猛敲門的時候，開門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婦女，自稱是陳國棟的女兒。
“我爸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你說話大聲一點。”她提醒道。
項巨猛走進客廳，看到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神還算清明。他穿著一件舊軍裝，胸前彆著一枚褪色的勳章，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陳老，您好。”項巨猛走到他面前，提高聲音說，“我是從無名島來的，想跟您打聽一些事情。”
“無名島？”陳國棟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那座島……現在還有人住？”
“有，我在島上承包了一片地，種了些東西。”項巨猛說，“前陣子，我在島上發現了一個山洞，裡面有一扇鐵門。後來國家文物局的人來了，打開了鐵門，發現下面是一個老軍事觀察站。”
陳國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項巨猛看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那扇鐵門……你們打開了？”
“打開了。”項巨猛說，“但裡面還有一個房間，密碼不對，打不開。檔案館的人說，鑰匙當年在交接的時候丟了，懷疑是被某個人帶走了。我想問問您，您知不知道鑰匙的下落？”
陳國棟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些溼潤。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鑰匙……在我這裡。”
項巨猛愣住了：“在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