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看了看小叔的肩膀，
隔著衣裳看不出來，可他知道那裡頭肯定有疤。
“後來呢？”
“後來調走了，1950年，朝鮮打起來了。
我們那支部隊，第一批入朝。”
孫奕心裡“咯噔”一下。
朝鮮戰爭，他上輩子在書本上、電視上看過，
知道那場仗打得多慘。
可他從來沒想過，他小叔就在那些人裡頭。
“朝鮮那地方，比東北還冷。”
孫成佳的聲音低了下去，
“零下四十度，雪下得沒膝蓋深。
我們穿著單衣，連棉襖都沒有。
糧食也跟不上，一個連一天就一袋炒麵，一百多號人分。
炒麵就著雪吃，吃完了嘴裡全是沙子。”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粗大，
指節突出，手背上全是細密的舊疤。
“有一回，我們連守一個山頭。
敵人上來了，黑壓壓的一片，往上衝。
我們子彈打光了，手榴彈也扔完了。
最後連長喊了聲‘上刺刀’，
我們就端著槍往下衝。
那場仗打下來，我們連一百二十個人，
下來的時候還剩三十七個。”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孫奕看見他的手指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我在那場仗裡掛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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