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嶺
馮華甫、馮德麟、張雨霖三人圍著桌子,半天沒人說話。
馮德麟先開口,聲音有些啞:“日本人增兵兩個師團,重炮也快到了。咱們打了半個月,傷亡近兩萬,彈藥消耗過半。再打下去,打不過了。”
張雨霖看他一眼:“你什麼意思?”
馮德麟沒回避:“投降。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關東軍十三萬人壓過來,我們子彈都快不夠了,硬撐下去,全死在這兒,值嗎?”
張雨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差點翻倒:“馮德麟,你再說一遍。”
“投降。”馮德麟沒躲,“我說投降。給日本人當狗也好,當驢也好,我手底下還剩的數千弟兄不能白白送死。”
張雨霖指著他的鼻子:“你他孃的——”
“夠了。”馮華甫開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碗茶,從頭到尾沒動過。這時候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
他沒看張雨霖,先看馮德麟:“你想投降,日本人就收?你拿什麼跟日本人談?你手底下那八千殘兵,可憐的彈藥,還是搖搖欲墜的陣地?沒有資本,日本人憑什麼跟你談條件?你現在上門投降,人家當你是一條狗,想踢就踢,想殺就殺。你馮德麟在東北混了幾十年,這點道理不懂?”
馮德麟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馮華甫又轉向張雨霖:“你罵他。你手裡有辦法?你彈藥比他多?你兵比他多?你沒有。你罵完了,仗還得打,人還得死。你罵他,是罵給誰聽的?”
張雨霖別過臉,胸口起伏。
馮華甫走回桌邊,拿起一張紙,拍在桌上:“我前天發了一封密電。”
馮德麟和張雨霖同時看過去。
“給華瑜的。”馮華甫說。
馮德麟皺眉:“華瑜?他在黃河以南,跟咱們隔著兩千多里地。你發給他有什麼用?”
馮華甫說:“他只要有野心,那就有用。你先看回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電文很短:
“東北聯軍死守公主嶺半月,殲敵過萬,功在國家。”
華瑜先在電報裡誇了幾句,然後直接開始下達命令:“請三省聯軍以空間換時間,與敵開展游擊戰,利用東三省廣袤的土地遲滯敵人腳步。國防軍第二十五師、第二十六師將強渡黃河沿京漢鐵路北上,轉京奉鐵路出關攻擊日軍心腹,約需三十五天。快反師和第四師將沿津浦線北上,最快十天到達山海關。”
馮德麟看完,沉默不語。張雨霖拿過去又看了一遍,抬頭問:“可靠嗎?”
“當然可靠。我在北京的舊部秘密發電報給我,說北京已經戒嚴了。國防軍突然出兵強渡黃河,佔領了新鄉,最快的部隊已經到了順德府。還有津浦線,國防軍的第四師突然越境佔領了滄州府,把駐紮的中央軍繳了械。”
“最快十天......慢點也不過十五天吧......”馮德麟默默算著。
“十五天能撐住嗎?”馮華甫看向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