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靜儀攜丈夫回門。
芳儀也帶著沈京盛早早回來了,一家人難得齊齊整整,倒也熱鬧。
用過飯後,卿文均帶著女婿們和兒子們往書房去了,趙夫人要午睡,只打發女兒們去清華館說話。
靜儀出嫁之後,清華館仍維持著原樣,每日都有人灑掃收拾,窗明几淨,連案上那隻青瓷花瓶裡都插著新折的花,像是主人從未離開過。
姐妹幾人坐下,丫鬟們緊接著上了茶點,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主子們說話。
映儀率先開口:“二姐姐,那吳公夫人怎麼樣,有沒有為難你?我瞧她是挺大的婆婆款兒,之前在陳老夫人的壽宴上,她兩個兒媳忙前忙後地服侍她,片刻都不得歇,她不會這麼折騰你罷?”
靜儀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笑道:“她能有幾千年的道行?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
一旁的採蓮便將那座金佛的事情說了,又壓低聲音道:“話雖如此,不過上面那兩個少夫人倒不像是好相與的。第二日天沒亮,就來折桂軒尋姑娘一起去站規矩,說要站到晚上才回,不過——”
採蓮頓了頓,抿嘴一笑,“不過,我們姑娘也不是傻子。頭一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正院,我和採荷哭得肝腸寸斷,把正院的人嚇得人仰馬翻。吳公夫人臉都嚇白了——這新媳婦剛進門就被磋磨成這樣,若是傳出去了怎麼了得?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沒有議親呢,當即就讓我們把姑娘送回去歇息。四爺下值回來,看見姑娘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心疼得不行,又去了正院和夫人大吵一架,又把兩個嫂子臊了一頓。這下姑娘連請安也不用去了,只需好好‘養病’便是。”
聽完採蓮的話,芳儀一拍手:“好啊!我之前還想著國公府規矩大,二姐姐吃不消呢,原來竟是我白擔心了。”
姐妹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又說起蘭香的事。
芳儀只道:“蘭香如今忙著呢,整日要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我看她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比她哥哥強多了。”
她頓了頓,又道,“前兒金陵沈家來人了,不許蘭香留家招贅,說什麼‘沈家子侄眾多,從沒有不讓男丁承繼家業、反而將女兒強留家中的道理,此事不合禮法’。”
她說著,不由拿帕子捂著嘴笑道,“俗話說得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下公爹和沈京盛齊齊上場,和那些族老吵了個天翻地覆,當場就氣暈了兩個族老,又請定陽侯和舅舅從中斡旋,這才將沈家人請走了。這下蘭香倒是能安安穩穩地留在家裡了,之前家裡吵翻了天,現下倒好了,家裡如今也太平了。”
樂儀正在一旁和丫鬟玩七巧板,聞言不由側過頭來:“四姐姐,那你也別閒著呀。既然蘭香姐姐在打理沈家的生意,你不得搭把手?畢竟這家業,你和表哥還要佔一大半呢,總不能全撂給人家了,讓別人白白辛勞。京盛表哥是個書呆子,以後你們這一房可就全靠你撐起來了。”
聽見這話,映儀也不由挑眉:“樂儀這話說得在理。家裡都是姨母在操持,四丫頭一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家裡就你一個閒人,這怎麼行呢?不管是管家還是管生意,總得佔一頭才是,要不然你不就成了吃白飯的了?”
芳儀一愣,很快就聽懂了姐妹們的言外之意,沉思片刻才笑道:“怎麼婆家沒嫌棄我,孃家反倒嫌棄起我來了?這是什麼理兒?不過說得也是,我是該為婆家出份力才是。回頭我和表哥商議商議,看看是個什麼章程。”
姐妹幾人又說笑一陣,正熱鬧時,靜儀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茶盞道:“你們還記得裴芷麼?”
聽到這個名字,幾人都覺得有些晦氣。
靜儀輕笑一聲:“吳家和裴家倒有幾分交情。我聽我婆婆說,裴家想給裴芷議親了,可不管高門還是寒門,說了好幾家都不成,這倒也是奇怪了。後面託我婆婆一打聽,才知道——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說裴芷在家裡和她兩個哥哥有些首尾,說裴芷嫉恨嫂子,鉚足了勁要攪和兄嫂的夫妻情分,鬧得家宅不寧。所以裴家大哥才帶著妻子外放,裴家二哥也遲遲沒有娶妻。這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許多人家都知道了。”
此話一齣,滿室寂靜。
映儀率先擺手:“不是我啊!我就去年在定陽侯府當著她的面和她頂了一句,也是她先來招惹我的,後面我可再沒說過這些話。”
芳儀笑著拍了映儀一下:“我想起來了,那日可不止我們在場,不是還有那鄭琦麼?她向來是個牆頭草,雖然巴著裴芷奉承,可裴芷可瞧不上她,說不準怎麼欺負她呢。如此說來,說不準就是鄭琦不忿裴芷,故意傳出來的。”
映儀嘖了一聲:“後面她要是東窗事發了,不會把這個屎盆子扣我頭上罷?”
靜儀吹了吹茶沫,語氣淡淡的:“沒憑沒據的事情,憑什麼栽到咱們家頭上?況且那日表姐也在,說什麼定然是向著我們的。而且如今再想找咱們家的麻煩,也得仔細掂量掂量才是。”
幾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姑娘們,榮安堂傳飯了!”
聽見外面的聲響,姐妹幾人便也不再多言,紛紛起身往榮安堂去。
用過飯後,靜儀夫婦登上回府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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