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沉默良久，沒有回答。
是啊，何必呢？
他以為自己對張安禾的這份感情會隨著時間推移消散，然而事實恰恰相反，這份執念如同雪地裡紮根的野草，在寒風中愈發堅韌。
多吉嘆了口氣，不再勸誡。
他深知張安禾身上揹負的秘密遠非外人所能窺探，那是連神明都要退避三舍的因果。
張海客在張家這一代算是十分出色，聰明、果決，卻也因為太過清醒而顯得格外痛苦。他看得清局勢，算得盡利益，卻算不準情字。
“客人若執意如此，便需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多吉垂下眼簾，重新捻動起手中的佛珠，“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日。”
張海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離開了多吉所在的房間。
走出偏殿時，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皚皚白雪上，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張海客眯起眼睛，望著張安禾離去的方向，那裡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延伸向山谷之外，最終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
......
張安禾回到汪家的時候，基地完全換了一個模樣，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走廊兩側貼上了嶄新的春聯，連平日裡冷冰冰的金屬牆壁上，都零星點綴著幾串喜慶的中國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漿糊味和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煙火氣。
汪家人平時出任務和訓練向來以高效、冷酷著稱，成員們大多像精密的儀器般運轉，但只要涉及到生活方面的事，就會充滿了人情味。
可以說，汪家的每一個人都把這個基地當作家，把汪家的每一個成員當作家人。
既然是家人，當然會聚在一起慶祝新年。
這一點和張家剛好相反，張家是以血緣為紐帶，而汪家就是以共同的信仰以及家人之間的親情為紐帶。
只是以血緣為紐帶的張家都有分崩離析的一天，汪家又能走多遠呢？
哪怕沒有張安禾和吳邪，汪家這樣的運營模式也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走向衰落。
張安禾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目光掃過那些忙碌而歡愉的身影，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這種基於信仰和親情構建的紐帶，看似堅不可摧，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旦信仰崩塌，或者家人的定義被重新審視，這座龐大的機器就會從內部開始鏽蝕、瓦解。就像現在的汪家，雖然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暗流早已湧動。
“汪小姐。”就在張安禾站在走廊發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男聲，
張安禾回頭就看到一個二十出頭，一身黑色衝鋒衣的青年男人帶著一群五六歲的小孩站在不遠處。
“汪岑？”張安禾挑眉，視線在那些孩子身上掃過，“這是新進來的孩子？”
“是的，汪小姐，這次來的孩子有幾個資質不錯。”汪岑微微頷首，語氣恭敬道。
張安禾點點頭，“嗯。”
“汪小姐，你看一下有看中的孩子嗎，如果有看中的，會當作您的親信培養。”
張安禾的目光在那群孩子身上緩緩移動。他們大多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小臉凍得通紅，眼神里既有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又藏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警惕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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