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靈聿笑著接過來。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七個院，一家一家敲門，填完問卷再走回來，最快也得四十分鐘。等她回來，他們座談都聊完兩輪了。
她沒爭辯，揹著包轉身就進了衚衕。
身後，調研組繼續往第二個點位走，沒有人回頭看她。
七月的日頭毒辣，巷子裡沒風，悶熱得像蒸籠。
她一家一家敲門，有的門關著，敲半天沒人應。
有的開了，住戶探出半個腦袋，聽說是調研問卷，擺擺手說“找街道去”。有的願意填，但填得極慢，一筆一劃像在刻字。
陶靈聿不急。
她把每一份問卷拿在手裡，一邊看住戶填，一邊打量院子的結構。
哪面牆有裂縫，哪條排水溝通向不對，哪家院裡的老磚牆根泛著水漬，她全記在底圖上。
那沓問卷填完的時候，她手裡的底圖已經密密麻麻多了一層鉛筆標註。
跑完七戶回到集合點，調研組正在第二個院子裡座談。她沒進去，站在廊下，等裡面的人出來。
劉科長先出來，看見她站在外面，愣了一下：“小陶同志跑完了？”
“跑完了。”她把問卷遞過去，“七份都在。”
對方翻了翻，點頭收好。
齊峰從院子裡出來，看見她，目光在她手裡的底圖上停了一下，沒問，轉身去跟別人說話了。
第三個點位是最後一個修繕完成的院子。
劉科長帶著大家進去轉了一圈，介紹得很細，專家們問了不少問題。
陶靈聿跟在隊尾，始終沒說話。
從第三個院子出來，調研組準備往外走。劉科長指著前面的路說：
“從這裡出去就是景山東街，車在那邊等。”
陶靈聿看了一眼手裡的地圖，抬起頭，語氣隨意：“劉科長，旁邊那條巷子我看格局跟這邊相似，能順路看一眼嗎？”
劉科長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手：“那邊都是沒騰退的雜院，亂得很，沒什麼好看的。”
“就順路看一眼。”陶靈聿語氣溫和，理由站得穩，“不同形制、不同修繕進度的院子都看看，回去寫驗證報告也更實誠。不然全是樣板院，報告說出去，也沒說服力不是？”
話說到“報告說服力”的份上，又是為了調研嚴謹，劉科長不好再攔，只能笑著側身引路：
“行，陶老師專業，那咱們拐過去看一眼。”
一拐進巷子，光景頓時不同。
灰牆上的白灰大片脫落，露出底下的老磚。排水明溝裡積著淺淺一層渾水，散發著淡淡的潮味。
有住戶搭著煤棚，電線在半空扯得縱橫交錯。跟方才那幾個精雕細琢的樣板院，儼然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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