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是大量飲酒誘發急性胃出血合併急性胰臟炎，兩種急症疊加，情況很兇險。”
“我們第一步先上監護、建立靜脈通路補液，抽血化驗，立刻禁食禁水，放置胃管做胃腸減壓，馬上安排腹部 CT，同時備血。”
“現在隨時有失血性休克、胰臟壞死的風險，需要跟你們下病危通知，家屬過來簽字。”
主治醫生的這一句話，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眾人心上。唐非身子一晃，險些站立不穩，她攥緊拳穩住身形，隔著口罩聲音發顫：“我是家屬，我來簽字。”
溫軟側頭望向一旁的外公。
坐在長椅上，出門應酬時筆挺的西服此刻皺巴巴地塌在身上，往日沉穩的眉眼沉得厲害，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只指尖無意識地緊緊扣著膝蓋。
“外公，您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們。” 溫軟挨著他在長椅上坐下，輕聲哄著面色極差的老人，“舅舅不會有事的，您放心。”
“我沒事，軟軟。” 蘇老爺子緩緩伸出手，握住溫軟冰涼的手掌，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頭的指尖，低聲叮囑，“手這麼涼，別感冒了。”
溫軟微微低下頭，眼底泛起一層紅。都到這個時候，外公心裡惦念的依舊是她會不會著涼。她啞著聲音回道：“我不冷。”
長廊裡的燈光慘白，遠處搶救室的指示燈兀自亮著，儀器隱約的滴滴聲隔著厚重的門隱約傳來。
蘇放站在不遠處，緊緊抿著嘴唇，時不時望向搶救室的大門。
唐非剛簽完字，捏著那張病危通知單，指尖微微發抖。
在南城，能逼得蘇蘊這樣拼酒的人本就不存在。誰敢不給蘇家面子？大家把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蘇老爺子身上。
“軟軟，你和小放去停車場幫外公把保溫杯拿上來。”
這話一齣，意圖再明顯不過，這件事，他並不想讓溫軟知曉。
溫軟淺淺一笑，輕聲應道：“好。”
她沒有真的往停車場去。
轉過走廊拐角，她同蘇放靜靜站在陰影裡，聽著長廊裡幾人的交談。
“這塊地是溫旭親自前來洽談，所有合作資料都符合長盛光耀的要求，但是，近期卡在了郝鈞琦手裡。”
蘇老爺子的聲音沉而沙啞，帶著連日積壓的疲憊：“郝鈞琦這人故意拖著不批，處處設卡；今晚這場應酬，其實就是我和阿蘊專門邀請他設的商務晚宴，只是這郝鈞琦不僅不批，還想逼著我們蘇家讓步。”
旁邊蘇卿扶著父親，努力壓下聲音裡翻湧的情緒，輕聲問道：“郝鈞琦擺明了拿專案做籌碼，不斷勸酒施壓，二弟是為了保住這塊地，只能硬扛，才出了這事兒？”
“嗯。” 蘇老爺子一聲應和，沉重得幾乎聽不真切。
拐角陰影裡，蘇放垂著頭，不想讓溫軟看見自己眼底翻湧的憤懣；他輕輕扯了扯溫軟的衣角，悶聲低喚：“姐。”
溫軟靜靜立在原地，聽完這一段對話。
方才唇角淺淺的笑意徹底消散，心一點點往下沉。
方才外公特意支開她，原是這件事還牽扯到溫旭。
說到底是溫家的人，蘇家在面子上，總要彼此留幾分體面。
“走吧。” 她低聲對蘇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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