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集鎮的青石板街上,捲起一層乾裂的枯樹葉。
林濤佝僂著背,兩隻烏黑皸裂的腳掌踩在破膠鞋裡。
腳後跟露在外頭,凍得紫漲發硬。
他身上套著一件不知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爛棉襖,棉絮結成了硬塊,散發出酸臭的氣味。
路邊走過的幾個趕集鄉民捂著鼻子避開兩步,生怕蹭到他身上的汙垢。
林濤低著頭,視線死死盯在泥坑邊緣。
看到半截踩爛的菸屁股,他立刻搶上去撿起來,掐掉沾泥的焦頭,小心塞進破棉襖內兜。
前頭供銷社門口圍著一圈人,腳踏車靠在紅磚牆角。
門簾掀開,屋裡飄出一股滾燙的碎磚茶香氣。
林濤肚子咕嚕嚕響動,喉頭一陣幹痛。
他拖著腳步慢慢靠過去,縮在供銷社外牆的避風角里,把破麻袋墊在腳下。
門內傳來櫃檯售貨員清脆的說話聲。
“你們是沒瞧見那排場!市造船廠的八噸大吊車,直接開進了林巖村碼頭!”
“整整五噸重的原裝進口機器,兩口木箱子全包著鐵皮,一看就是好東西!”
門邊幾個抽著旱菸的供銷社幹事連聲附和。
“我也聽水產站老趙說了,那是西德造的船用大柴油機,還有能看清水底下魚群的探魚儀器,尋常大廠見都見不著!”
“海子現在真成了咱全縣頭一份的能人,以後的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售貨員抓起一把花生殼扔進爐膛,火苗竄起半尺高。
“還不止這些呢!林海從特區友誼商店帶回五隻全鋼的進口潛水機械錶,帶金色獅子標的!一隻在在咱們這怕是能換好幾百塊現錢!”
“林海眼皮都沒眨一下,當場全分給了手底下的夥計!”
“徐大龍、陳建國、張二虎,還有那個劉大柱,人人手腕上套一隻!村裡大姑娘小媳婦眼珠子都看直了!”
門內傳來一陣嘖嘖讚歎與豔羨的唏噓。
縮在牆根底下的林濤,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爛瘡裡,劇烈的疼痛順著手臂蔓延,卻壓不住心頭翻江倒海的嫉恨。
“林海!”
“又是林海!”
“憑什麼?”
當初在林家老宅,林海不過是個逆來順受的悶嘴葫蘆,分家時連兩根像樣的木凳都分不到,只能帶著妻女去灘塗守破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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