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立刻回答徐大龍的話,轉身走上展臺,鞋尖在綠漆製冰機底部右側的鑄鐵底座上點了兩下。
“李師傅,你蹲下來看看這道稜子。”
李福順愣了一下,揹著帆布工具包走上枕木,彎腰湊到底座邊。
老頭子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順著嶄新的綠漆表面摸了過去,眉頭瞬間擰緊。
“咦?這新漆底下怎麼凸起一塊?”
李福順從工具包裡摸出一把平頭小刮刀,趁倉庫四下無人,輕輕在底座背光處的折角刮掉指甲蓋大的一片綠漆。
綠漆剝落,露出一道黃豆大小的氣焊熔渣氣孔,旁邊的砂輪打磨印子還沒完全抹平。
李福順倒吸一口涼氣,又拿小鐵錘柄在主軸箱外殼上輕輕叩了三下,耳朵貼上去聽了聽迴音。
“空腔音發散,主軸承座動過大手術!”
李福順猛地縮回手,壓低嗓門驚道:“林廠長,這臺機器的主軸箱體肯定裂過!市遠洋廠拿氣焊補了外皮,又刷了三層厚綠漆遮醜,這玩意兒拉回去滿負荷一開機,不出三天就得斷軸炸缸!”
“市遠洋廠要真是九成新的尖貨,能退下來當廢舊物資處理?”
徐大龍瞪大牛眼,湊過來瞧了瞧那道不起眼的焊疤:“好傢伙!原來是個塗了脂粉的廢鐵疙瘩!那姓陳的還當成寶貝,搶著拿大洋漁業的經費往裡填?”
“我不順著他的話頭爭兩句,他怎麼肯死咬住這臺機器不放?”
林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陳建業手裡批下來的技改經費就那麼多,下午咱們幫他把這臺一號機的價錢抬上去,先把他口袋裡的匯票掏空。”
徐大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咧嘴樂了:“高!實在是高!讓他花三萬塊錢買尊鐵棺材回去供著!”
笑完,徐大龍又撓了撓頭:“可這臺機器不能要,咱們早上在造船廠看中的那條八十噸大船,上哪兒去找配套的製冷機和液壓絞盤?”
“唉,我也不知道啊。”
林海轉過身,目光越過橫七豎八的舊車床,投向大倉庫最北側的陰暗牆角。
那裡堆著三個外殼鏽跡斑斑、連編號牌都掉了半截的深灰色鐵皮集裝箱,箱門半掩著,底下墊著發黴的舊麻袋,連一個過去看眼的採購員都沒有。
李福順順著林海的手指望過去,遲疑道:“林廠長,剛才進門我就瞅見那幾個破集裝箱了,箱子底下還淌著黃泥印子,八成是前些年發大水在江邊貨場泡過的報廢件。”
“去看看再說。”
林海邁步朝北側牆角走去。
靠近三個鐵皮集裝箱五米之內,林海腦海中的三維雷達瞬間收束成三道微距掃描波束,穿透鏽蝕的集裝箱鐵壁與內部厚重的油泥。
【微距金屬探傷開啟:目標北側三號報廢集裝箱群。】
【掃描結果:一號箱內為西德原裝雙級接觸式平板速凍機組,鋁合金速凍蒸發板零變形,雙級壓縮機曲軸與氣缸壁無磨損;故障原因為江水倒灌導致進氣閥泥沙淤塞。】
【掃描結果:二號、三號箱內為西德十噸級船用高壓液壓起網機及雙聯柱塞泵站,內部合金斜齒輪組完好度百分之九十八;故障原因為高壓油封氟橡膠圈老化漏油,未傷及核心液壓缸體。】
林海腳步微頓,呼吸都跟著熱了幾分。
展臺上那臺管冰機只能造碎冰保鮮,而集裝箱裡這套雙級平板速凍機,卻是能直接把整筐大黃魚在兩個鐘頭內凍成零下三十度硬冰磚的遠洋級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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