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松開趙鐵柱的手背,指了指站臺外待發的快班客車。
“趙班長,那五位海軍兄弟到了縣裡,直接去林巖村碼頭找我。”
“林廠長放心,我一定交待到!”趙鐵柱拍響胸脯,轉身招呼裝卸工緊繩封車。
……
林海與徐大龍快步登車返市,下午三點四十趕到江邊的市國營造船廠。
剛進廠門,一號船臺下便傳來急促的爭執聲。
車間主任老陳拽著李衛東的袖口原地打轉:“衛東,再給你們廠供銷科掛個電話,通融到明早行不行?”
李衛東抹去熱汗,連連搖頭:“陳主任,真拖不住!外省採購員拎包坐在科長屋裡等現錢呢!”
“四點半前見不到一萬五千塊匯票,最後兩臺三百馬力重型柴油機當場就被拉走!”
周廠長夾著藍圖從底艙扶梯爬下來,工裝褲腿沾滿鐵屑:“老陳,別難為衛東,國營大廠認票不認人。”
老陳急得直拍大腿:“沒那兩臺主機,底艙機座焊得再牢也是空殼!早上兩萬定金剛發了欠薪,賬上只剩八百塊焊條錢,拿啥提機器?”
周廠長摸向內兜裡的廠長印鑑:“我去市人民銀行找信貸科,拿廠裡那臺二十噸龍門吊做抵押,先拆借一萬五!”
“銀行審抵押最少五天,黃花菜都涼了!”老陳頂了一句。
“不用去銀行押裝置。”
林海邁步跨過電纜,停在船臺鐵梯前。
周廠長猛地回頭,臉上一熱:“林廠長?咋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林海沒急著提錢,抬頭望向一號船臺。
八十噸級鋼質船殼架在滑道枕木上,焊花四濺,鄭大錘正蹲在底艙口指揮落板。
林海踏上跳板,手掌按在船側剛拼合的錳鋼肋骨上。
【微距掃描確認:底艙雙主機座採用十六毫米特種錳鋼雙面滿焊,熔深達標,無裂紋氣孔隱患。】
林海收回手:“鄭師傅手藝過硬,雙主機座已經立起大半了。”
周廠長走上跳板,搓了搓大手:“工友們拿了工資三班倒連軸轉,吃住全在船臺上。就是柴油機廠催款急,我們正自己想轍週轉,絕不耽誤工期……”
老陳在底下欲言又止,被周廠長瞪了一眼,硬把話嚥了回去。
“買船裝機的錢,哪能讓周廠長押廠裡的吃飯家伙。”
林海解開衣釦,抽出那張蓋著省中國銀行鋼印的特種定額轉賬匯票,平鋪在鐵皮工具桌上。
周廠長低頭掃過匯票上的大寫數額,呼吸驟停。
老陳湊過來瞥見數字,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扶:“四萬五千元整?!還是銀行直兌的特種匯票!”
李衛東瞪圓眼睛:“林廠長,您去省城半天就籌齊了四萬五千塊現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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