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先是摸了摸液壓聯動控臺，又看了一眼右側嶄新的短波電臺與導航雷達，這才在海圖桌旁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海子，我今天開艇過來，一來是賀你新船首航大捷，二來是有個緊要的情況得給你通個氣。”
林海示意徐大龍把駕駛室水密門關嚴：“老哥請講，可是那夥殘匪有動靜了？”
“讓你猜中了。”
劉剛伸手指了指海圖桌北側的外海區域，語氣嚴肅：“前天夜裡，鄰縣海警抓了兩個上岸倒賣走私手錶的散匪。審訊交代，獨眼手下有個叫疤臉的二頭目，上禮拜從南洋走私母船上分了兩條改裝過雙掛機的高速快艇，還弄到了幾把老式火器，正躲在咱們外海交界的三不管荒島群裡，到處打聽你們廠漁船的出海規律，想趁你們滿載返航的時候在半道上劫船報仇！”
站在旁邊的徐大龍哼了一聲：“憑那兩條鐵皮掛機艇也想劫咱們長海號？真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了！”
“不可大意。”
劉剛搖頭道，“這幫亡命徒的快艇吃水淺、航速快，專挑夜間濃霧天鑽暗礁水道打黑槍。我是擔心你們剛換新船，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他們已經露過頭了。”
林海走到海圖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那份日常航行海圖鋪在臺面上，指尖點在東北角的三個紅圈上。
劉剛低頭一看，眉頭猛地擰緊：“石臼島外側孤礁？這幾個紅圈是什麼意思？”
“昨天拂曉前，我們長海號剛從死亡角水道出來，在導航雷達邊緣掃到了這個孤礁背風面有異樣回波。”
林海指著石臼島北側的三條水道，語速沉穩：“後來拿望遠鏡看清了，是一條八米長的雙掛機改裝快艇，熄火蹲在死亡角出口盯梢。見我們八十噸的大船衝出濃霧，他們沒敢靠近，順著北面這三條暗礁淺水道溜了。我按他們的航向大致算過，這夥人的老窩，八成就在北面黑石嶼到野豬島這片荒礁群裡。”
劉剛盯著海圖上那三個精準封死退路的紅圈，猛地一拍桌子：“好小子！我們大隊的巡邏艇在外海篩了三天都沒摸到這幫孫子的尾巴，你跑一趟首航，連他們蹲點的位置和撤退水道都給摸透了！”
他立刻從胸前口袋掏出隨身筆記本和鋼筆，飛快將那三個座標抄錄下來：“有了這幾個座標，我回去立刻跟鄰縣海警大隊合圍布控！”
抄完座標，劉剛合上本子，轉頭看向守在電臺旁的訊號兵吳建軍：“這位小兄弟是艦隊通訊兵出身吧？”
吳建軍挺胸答道：“是！報告劉隊長，我在艇船上幹了三年聲吶兼無線電報務！”
“正好！”
劉剛走到船載短波電臺前，伸手將副波段旋鈕撥到一個加密頻點上，“這是我們縣海警大隊的值班緊急呼叫頻道。咱們定個聯防準則，往後長海號和林海號只要出海，每天早晚八點，用短波電臺在這個頻段跟我們指揮室對一次暗號，三聲長音接兩聲短音代表海面平安；要是撞上那夥海匪快艇或者南洋走私母船，立刻發連續三短音緊急求援，夜間輔以兩紅一綠訊號彈，我們的巡邏艇半個鐘頭內必到！”
吳建軍拿出航行通訊簿，一字不差地記下頻點與暗號，啪地立正：“明白！頻段已鎖定，保證二十四小時開機守聽！”
林海握拳與劉剛輕輕一碰：“有海警隊的幫助，下次那夥雜碎再敢露頭，那就一網打盡。”
“哈哈，就怕他們瞧見你這三十毫米的錳鋼船頭，嚇得連荒島都不敢出！”
劉剛爽朗一笑，隨手拉開腰間的武裝帶公文包，從裡頭抽出一張蓋著縣海警大隊與縣計委鮮紅公章的三聯調撥單，遞到林海手裡。
“對了，差點把正事忘了。這是你們廠這個月五噸平價零號軍用柴油的核銷提貨單，我已經替你簽好字直接送到縣石油公司車隊了。”
林海接過調撥單一看，上頭清楚寫著五噸零號柴油，單價按國家計劃內平價結算。
此時，沈秋端著一托盤熱氣騰騰的濃茶走上駕駛室，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笑意：“劉隊長，這可真是解了咱們廠的大急了。這兩天鎮上和鄰村的船老大天天往咱們廠跑，說外頭黑市上的議價柴油漲到了八毛錢一斤還斷了貨，好些漁船都因為沒油趴在灘塗上曬太陽呢。”
劉剛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笑道：“弟妹儘管把心擱肚子裡！林海是咱們縣的海上搶險模範，又是省商業廳掛牌的特供基地，外頭哪怕一滴油都買不著，海警隊也得保住你們兩條船的口糧！縣石油公司的領導剛才給我回了電話，兩輛專運油罐車今天下午裝油，明天一早八點準時開進你們林巖村，直接給你們往廠區油庫和長海號底艙注油，弟妹你只管備好公章等核銷入庫就行！”
林海將那張五噸柴油調撥單遞給沈秋，轉頭對徐大龍和周衛國吩咐道：“大龍，衛國，明早油罐車一到，把廠區油庫騰空，再把長海號底艙的主副油櫃全給我灌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