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二十分，蜀都大學第一食堂後廚。
距離午市開窗還有整整十分鐘，八號窗口裡面的天然氣多頭排灶與商用大口徑猛火灶已經全部轟鳴著噴吐出幽藍的火苗，將整個後廚烘烤得熱浪滾滾。
一米九五的熊苗站在切配臺前，手裡的桑刀穩如機械臂，將天府農業清晨剛送來的八十斤紅標黃牛吊龍與匙柄，逆著肉纖維切成薄厚完全一致、透著淡粉光澤的柳葉薄片；
老高則忙得腳不沾地——
左邊兩臺立式電烤爐裡，午市額外加烤的一百個【老潼關千層爆汁肉夾饃】正滋滋冒著焦黃的油泡，麥香混合著陳年老滷的醇香直往外鑽；
右邊一字排開的十二個天然氣小爐頭上，十二口剛從後勤庫房領出來洗淨開好鍋的川東雙耳粗陶黑砂鍋正燒得滾燙，老高大勺一揮，將老周石磨坊剛送來的膽水熱豆花連同少許原漿豆水舀進砂鍋墊底，撒上翠綠的芹菜粒與青蒜苗節，砂鍋邊緣頓時咕嘟咕嘟冒起了細密的白泡。
主灶前，陸遠手腕輕抖，一口大鐵鍋裡同時炒制十鍋份量的紅湯底料。
三大勺郫縣安德鎮陳氏古醬園的甲字號三年陳手工老豆瓣滑入四成溫油，隨著鐵勺勻速推炒，深褐色的蠶豆瓣與二荊條辣椒坯在油溫中迅速舒展開來，短短二十秒便吐出一汪濃稠透亮、宛如紅瑪瑙般的絕美紅油！
滾燙的筒骨老湯傾入鍋中，紅湯沸騰的剎那，漿好蛋清與紅薯水澱粉的黃牛吊龍薄片下鍋推滑八秒，趕在肉片剛剛斷生、鎖住最飽滿肉汁的瞬間，連肉帶紅湯精準分裝進旁邊十二口墊滿滾燙膽水豆花的黑砂鍋裡！
抓起乾鍋慢焙、雙刀現剁的焦香“刀口辣椒”與漢源紅花椒麵、蒜末鋪滿砂鍋表面，陸遠端起旁邊燒到七成半熱、青煙微起的熟菜籽油，手腕一揚——
“刺啦——！！！”
滾油澆落，十二口川東黑砂鍋表面同時炸開一團金紅交織的沸騰油泡，霸道絕倫的焦香、麻辣與三年老豆瓣特有的醇厚醬香轟然席捲了整個一食堂大廳！
“十一點半到！開窗！”
隨著捲簾門嘩啦一聲推起，早就在視窗外排成三條長龍的學生大軍瞬間沸騰了。
衝在第一排最前頭的，赫然是體格壯得像座黑塔的“東北抗凍聯盟”群主林大壯，身後還跟著王鐵柱等二十幾個裹著加厚長款羽絨服的東北老鄉。
“陸哥！給我來一鍋砂鍋豆花水煮牛肉，再加一個老高剛出爐的肉夾饃！米飯直接給我拿那個最大號的不鏽鋼盆盛！”
林大壯對著活體識別終端眨了眨眼，“滴”地刷走二十六塊錢，雙手接過托盤時，托盤上那口黑砂鍋裡的瑪瑙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劇烈翻滾，香氣撲鼻。
他端著托盤一路小跑到靠窗的長條桌坐下，連羽絨服拉鍊都顧不上解，操起筷子就從翻滾的紅油裡夾起兩大片裹滿刀口辣椒的黃牛吊龍塞進嘴裡。
舌尖觸碰到肉片的瞬間，林大壯那雙銅鈴似的大眼睛猛地亮了！
滑！嫩！鮮！辣！
外層的紅薯澱粉漿衣吸飽了三年陳老豆瓣熬出的瑪瑙紅湯，咬破之後，裡頭的黃牛吊龍嫩得直飆肉汁；幹焙刀口辣椒的焦香與漢源花椒的微麻率先在口腔裡炸開，緊隨其後的卻是陳年老豆瓣綿長醇厚的醬香與一絲奇妙的回甘！
“我滴個親孃咧……這肉咋能嫩成這樣！”
林大壯燙得直吸溜涼氣，手裡的鐵勺緊跟著往砂鍋底下一探，舀起一大塊顫巍巍、吸飽了紅油湯汁的石磨膽水熱豆花，直接扣在冒尖的五常大米飯上，攪拌兩下，連飯帶豆花狠狠扒拉了一大口！
滾燙綿密的膽水豆花在嘴裡一抿即化，濃郁的石磨豆香混合著紅油醬香順著食道一路滾進胃袋，彷彿往冰冷的肚子裡直接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無煙煤！
僅僅吃了三分鐘，原本凍得縮脖子的林大壯額頭上汗珠子成串往下淌，後背更是熱得像蒸桑拿，當場把身上那件三斤重的加厚羽絨服一把扯下來甩在旁邊凳子上，只穿一件短袖T恤，端著大盆米飯一邊斯哈一邊衝整排老鄉嗷嗷叫喚：
“太頂了！在蜀大凍了半個月，今天這口砂鍋豆花水煮牛肉終於是把老子的魂兒給招回來了！鐵柱，快拿勺舀底下的豆花拌飯，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整個一食堂一樓大廳裡，此起彼伏全是“刺啦”聲、吸溜涼氣聲和狂扒米飯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滾燙的紅油蒸汽，原本陰冷得像冰窖的大廳硬生生吃出了三伏天大排檔的火熱架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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