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娥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李小娟朋友圈裡那段婚禮影片。影片裡賈小雨穿著婚紗站在臺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關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差點沒緩過那口氣來。
……
第二天一早,周翠娥就給保潔公司打了電話請假。她跟張秀芬說身體不舒服,頭疼得厲害,想歇半天。張秀芬沒多問,說了句“行,你歇著吧”,就掛了。周翠娥把手機扔在床上,坐在床沿上,開始翻通訊錄。
她得找到女兒蘇寧。必須找到。她先給蘇寧以前的號碼打了一個,還是拉黑。又用微信發訊息,還是紅色感嘆號。她翻了翻自己手機裡存著的那些號碼——二舅、三姨、大姑、老鄰居、蘇寧以前的同學,凡是能想到的,她都打了一遍。
“喂,二嫂?我是翠娥啊。寧寧最近跟你聯絡過沒有?”
“沒有啊。她好久沒打電話來了。咋了,你們娘倆鬧彆扭了?”
“沒鬧彆扭,就是……我手機壞了,把她號碼弄丟了。你要是見她,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行,我要是見著她跟她說。”
掛了。再打下一個。
“三姨?我是翠娥。寧寧最近去你那兒沒有?”
“沒有啊。她不是在城裡上班嗎?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問問。你要是見著她,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行。”
一個接一個打過去,回覆都差不多——沒見著,沒聯絡,不知道。周翠娥打了整整一上午,手機打得發燙,耳朵壓得生疼,沒有一個人知道蘇寧的下落。
她坐在床上,看著通訊錄裡最後一個名字,停了手。那是蘇寧以前在超市上班時一個同事的號碼,叫什麼她忘了,只存了個“超市小李”。她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
“喂?哪位?”
“你好,我是蘇寧她媽。你是小李吧?”
“阿姨好。您找蘇寧?她早就不在超市幹了呀。”
“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跟她有聯絡沒有?”
“沒有。她走的時候也沒留新號碼。阿姨,您是她媽,您都不知道她在哪兒,我們怎麼會知道?”
周翠娥噎了一下。這話問得她沒法接。她自己的女兒,她找不到,反過來問別人。她說了句“那行吧,謝謝你”,就掛了。
她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螢幕反光裡映出她那張臉——灰撲撲的,眼袋耷拉著,嘴角往下撇著。
她忽然想起蘇寧最後一次跟她通電話時說的那句話——“媽,你別再逼我了。我不欠他什麼,是我欠他的。”她當時在電話裡罵了蘇寧一頓,罵她沒出息,罵她傻。現在回想起來,蘇寧那時候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哭過很久。
她猜,那個時候的女兒蘇寧就已經有了完全斷絕和自己聯絡的想法了。否則,後來怎麼會斷得那麼幹脆?斷得那麼徹底?
但猜到了又怎麼樣?該找還得找。
因為她很明白,自己的一切希望還是在女兒蘇寧的身上。
沒有女兒蘇寧,她真快要活不下去了。而找到女兒蘇寧,起碼她就再不用幹眼下這個幾乎要了她半條命的保潔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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