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維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阿史拉看著蕭庭維筆挺冷硬的背影，死死咬著牙，唇齒間的血腥味濃烈得化不開。
阿史拉盯著蕭庭維的背影，雙眼的恨意和憤怒像是要噴出火來，蕭庭維不是個會給戰俘面子的人，停了一瞬沒聽到動靜，也不慣著，身形剛動，阿史拉雙手抓著鐵欄，嗓音嘶啞：“我答應！”
三個字出口，阿史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雙手從鐵欄上滑落，帶著身體，癱坐在地。
帳中其他色目戰俘聞言，有的紅了眼眶，有的憤恨的捏著拳頭，有的又無奈的低下了頭，但是，卻無一人發出聲響，阿史勒磐都死了，他們除了投降，似乎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口說無憑，寫一份退兵軍令，蓋上你的軍印，就由你的副將送信至色目大營吧。”蕭庭維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
“不是要我親口說退兵？”阿史拉慘笑一聲。
“退兵軍令先下，待你到了，親口下令，帶著他們即刻離去即可。”蕭庭維沒有說太多。
色目十萬援軍不是小數目，如今群龍無首，要是親自押著阿史拉去現場強制退兵，搞不好會譁變，那時候可不是一個阿史拉能控制的了，提前下令，讓他們的人監督繳械，沒兵器，譁變也沒底氣。
阿史拉麵色灰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退兵之後，這邊的戰俘怎麼辦？王太子又怎麼辦？”
“你只可以帶著十萬援軍回色目，這邊的戰俘，等什麼時候給北和郡的犒軍費到了，什麼時候放人。”蕭庭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至於王太子，什麼時候你們與大雍談好了條件，送了新的質子過來，什麼時候放他回色目。”
蕭庭維面上一片平靜，心中實則算計至深，讓阿史拉帶十萬援軍回色目，那十萬援軍是阿史勒磐的隊伍，這邊的戰俘，卻是阿史拉的嫡系，中間夾雜著阿史勒磐和迦藍十八士的命，還是為了救他們才送的命，這十萬援軍，蕭庭維賭他收服不了，即便是親兄弟也不行，至少返程的路上，不行。
只要王太子還在大雍，他篤定阿史拉一定會贖回自己的嫡系，雖然三萬餘戰俘比原先的大軍少了近一半，阿史拉一定捨不得。
“那我兄長的屍身…”阿史拉又問了。
“自然允你退兵之日將其一起帶走。”蕭庭維回答的乾脆。
“首級呢？”
“本督說過，等色目王庭的賠款和城池到手，就歸還色目。”
阿史拉雙目通紅，滿眼恨意，但是成王敗寇，阿史勒磐已經不在了，他不能連他的十萬援軍也葬送了，侄子沒了父親已經很可憐，再無父親的兵力，在特爾特黃金家族裡，很快就會被撕成渣的。
“怎麼寫？”阿史拉的聲音剋制中帶著不甘，妥協中帶著恨意。
“大意無外乎是：令所有色目駐畏兀大軍，即刻準備拔營，卸甲！棄械！將各類器械上繳至傳令之人處，不得有誤！繳械後原地等待色目主將阿史拉，準備退兵返回色目。”蕭庭維的聲音很冷，沒有起伏，眼神卻利得像狼，“至於具體怎麼寫，你以你的習慣組織語言即可。”
蕭庭維話音剛落，譯官就已經呈上了紙筆，還有一張矮几，打開了囚籠的門，將東西放了進去，出來又鎖了門。
阿史來拖著受傷的身體，握著筆，艱難的下筆，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刀子，寫下去，就是在剜自己的心。可是阿史勒磐的首級屍身還在他們手裡，王太子也被押走了，生死不知，他若死在這裡，王太子和特爾特黃金家族就徹底完了。
阿史拉一字一字的寫得很慢，越到後面，五官越扭曲，等到最後一個字落下，往後一倒，緊閉的雙眼源源不斷的滾出了淚珠。
蕭庭維讓人將阿史拉的將印取了過來，與殷紅的印泥一起，扔了進去。
“先別哭。蓋印！”蕭庭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阿史拉剛還哭著，聽得譯官這話一齣，不用睜眼都能想到蕭庭維那張冰山臉，心裡憋屈，為了王太子，為了阿史勒磐，為了其他，只得沒脾氣的抹了眼淚，做起來繼續用印。
心裡的火是積得無處可洩，便要在這當孫子，只得將所有的灌注的大印上，重重的印了紅泥，狠狠的蓋在紙張上，“砰”地一聲，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連忙偷看蕭庭維的臉色。
還好，還是那張冰塊臉，沒有任何變化，阿史拉偷偷的長舒一口氣，將蓋了印的令書遞給了譯官。
蕭庭維只做不知，拿了令書來，讓印官確認了內容：“這裡的戰俘中，你派那個副將去送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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