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活物是牲口啊,陳正的心略微放鬆了一點,勉強鬆了口氣:“那依你們的規矩來罷。”
就算是牲口,陳正心裡有不好受,但顯然此時也不是矯情的時候,只面無表情的看著腳下的泥土。
黃縣尉心裡一笑,嘿嘿,這陳知縣終於有了點書生的氣質了,對,書生就是要這樣,文弱,剋制,再夾雜一點文雅,才是陳知縣該走的路子。
周風辦事利索,跟著大夥有說有笑的不知從哪裡牽了幾頭瘦羊來,到了空地,四周都是人圍著你,羊被嚇得“咩咩”直叫,四蹄死死的釘在地上,叫得愈發悽慘。
周風將雁翎刀從地上用力抽出,拿在手裡,換了個趁手的姿勢,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轉頭看著陳正:“陳知縣,這一刀砍下去,您希望看到什麼樣的切口?”
陳正突然被被問,一下子懵住了,他又沒當過屠夫,他懂個啥?下意識就一臉清澈的看向黃縣尉。
黃縣尉被陳正那麼水靈靈的看著,平日心中的不甘盡數煙消雲散了,他也有不懂的時候啊,於是極其顯擺的接了話:“切口要平,不帶毛邊兒,骨頭斷裂處若切面平滑整齊,說明刀鋒吃的住力的同時也卸得住力,不會中途捲刃或者裂刀,說明刀是好刀。”
黃縣尉突然惡趣味的湊到陳正耳邊說:“若是骨頭碎成渣渣,一塊一塊的,那就是刀身脆,不能上陣的。”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把“骨頭碎成渣渣”這幾個字唸的重重的。
陳正不說話,假裝沒聽到,黃縣尉嘲諷一笑,他就是故意的,結果陳知縣果然害怕,大男人怕殺生,笑死,不如去當和尚?不對不對,和尚不行,在北和郡這個地方,當和尚都要走上三天三夜,否則找不到廟,以陳知縣那弱不禁風的文弱樣子,哪裡走得了三天三天夜啊。
周風見黃縣尉一個點頭,直接手腕一揮,刀光一閃。
那隻羊沒來得及叫出第二聲,羊頭便滾落在地上了。周風趕緊近距離觀看:“嗯~不錯,這切口平得像鏡面,這刀夠鋒利!好刀,好刀。”
“骨頭沒有一丁點兒碎的,夠勁兒!”
黃縣尉蹲下身去看切口,手指覆上了切口處,細細感受:“這雁翎腰刀,果然是好。刀背軟而韌,刀刃硬而不脆,一刀下去,軟背卸力,硬刃切鐵,好刀,好刀。”
黃縣尉又拿了雁翎腰刀來仔細看刀刃,誰知刀刃上連個白印都沒有:“要是北和郡的軍士們,人手一把如此鋒利的刀,何愁邊關不穩啊?”
周圍的群眾也按耐不住,都衝向黃縣尉手中的刀,都想要摸一摸這新刀,一群人就這麼笑成一團,大家眼裡都洋溢著希望,好似有了好刀,就再沒有煩惱似的。
京城六百里外 平涼驛站
此處離京城不算太遠,永安侯帶著皇帝賜下的禁軍百人隨行 ,一路的快馬加鞭,風塵僕僕。
除了投驛站,就是趕路,天晴還好,下雨披著蓑衣,那才叫艱險呢。
偏偏這幾日天氣不好,下了幾場秋雨,官道泥濘不堪,馬蹄一踏,濺起無數泥漿,陳衡上了年紀,到底不如年輕那陣了,雨珠子隨著蓑衣順流而下,褲腿早已溼透了,冷風一灌,腿肚子都在打顫。
最不好受的是上半身,本來天氣就潮溼,伴隨著秋風,往脖子裡鑽的時候,別提有多冷了,本身一把年紀穿盔甲出行就很累,現在還碰到這樣的天氣,陳衡心裡直感嘆,風雨兼程的趕路,最苦了,要是阿櫻在,指不定心疼成什麼樣了。
眾人此時已身處平涼驛站內了,驛站的小吏本以為近日都下雨,今日也同前兩日一般輕鬆不已。
哪裡知道領頭的那個中年人,竟然帶了這麼多隨行人員,要不是這幾日沒人投宿驛站,恐怕他們只有打地鋪的。
“這位官爺,是要投宿嗎?換馬嗎?”小吏的好事被打斷,一臉的失落,問的話出來,就略顯尷尬敷衍了。
陳衡睥了一眼,沒有立刻答話。
他先是在門口站定,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水珠濺在門檻上,溼了一小片。然後才緩緩抬起眼,掃過驛站大堂。
這一眼很慢,慢到足以把堂內每一個人都看進眼底,可惜今日大堂裡除了驛站的幾個小吏在,就是他們一行人,沒有其他多餘的人。
“官爺?”小吏見他半天不說話,看東看西的,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官爺這……到底住不住?”
陳衡收回目光,從懷裡摸出一個荷包,拍在櫃檯上:“住。但我們人多,上房不必留,把後院那間通鋪騰出來就行。換馬,要一百一十匹,雨停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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