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角落處的火盆猛然燃燒，搖曳的火光將李永芳的面容映襯的隱晦不定。
“駙馬爺，楊肇基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如今小皇帝把他從山東老家召回來，又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奴才心裡突然有些發慌，小皇帝是不是要對邊鎮動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層商賈慣有的圓滑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故意偽裝出來的謹慎。
若小皇帝真起了整飭邊鎮的心思，頭一個要查的，就是宣大的軍械庫；而宣大軍械庫那些“對不上號”的賬目背後，站著的正是他們這些晉商。
勳貴世襲罔替，小皇帝動起手來或許還要瞻前顧後；但像他們這等生性逐利的商人，小皇帝動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呵，當初范家主無權無勢的時候，尚敢鋌而走險的與我大金做生意；可如今整個宣府鎮都被你們范家用銀子喂透了，怎麼倒變得膽小了？”眨了眨眼睛，李永芳突然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駙馬爺此話怎講？”
“楊肇基在大同當總兵，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李永芳胡亂在書房中尋了個位置坐下，兩隻手搭在肚皮上，語氣鬆快得像在聊一樁不相干的閒事，“此人被彈劾丟官之後，在家賦閒了那麼些年，如今就算被小皇帝召回京師，一個過了氣的武將，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見範永鬥眉頭未展，又補了一句：“更何況，小皇帝召他回去，未必是為了邊鎮。”
“那是為了什麼？”
李永芳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賣弄的意思：“西北。”
範永鬥心頭一跳。
“范家主怕是還不知道吧。”李永芳看著他，嘴角勾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西北那邊，出事了。”
“幾個月前，白水縣有個叫王二的，領著一群活不下去的災民，把縣城給佔了，連知縣的腦袋都砍了下來。”
“西安府那邊壓了好幾個月，愣是沒敢往上報，可小皇帝好像是從哪聽到了風聲，年前的時候便往西北撥了筆款子。”
此話一齣，範永鬥面上不顯，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陝西民亂的事，他當然有所耳聞，幹他們這行的，訊息若不靈通，早被人連骨頭帶肉吞了。
可他沒有料到，遠在遼鎮的李永芳居然也知道，而且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說明什麼？說明大金在京師的眼線，比范家想象的還要深；或者說，李永芳背後那條線，遠比範永鬥之前以為的要寬。
想到這裡，範永鬥心裡那點小算盤，登時撥不動了。
他原本是想拿楊肇基這件事做由頭，跟李永芳討價還價一番的。
早些年大金在遼東“所向披靡”的時候，靠著攻城掠地，日子倒也過的有滋有味，他們范家走私的那點糧草至多也就是“錦上添花”；可打去年開始，大金便連續在錦州城外吃了兩回敗仗，平白消耗了大量的糧草。
此等情況之下，他手裡握著的這條“走私線路”對大金而言便顯得至關重要，他再按照前些年定下的“分成”行事總覺得虧得慌。
說不好聽的，現在是大金求著他範永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