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宜出行。
乾清宮暖閣裡，地龍燒得滾燙，窗紙縫裡透進來的寒氣一進門便被熱氣裹住；案牘後，身著常服的崇禎皇帝面色平靜，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敲擊著身前的桌案，思緒早已飄到了數千裡之外的西北。
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朝中暗流湧動的“黨爭”，亦或者劍拔弩張的邊鎮，他均是在曹先生的幫助下找到了“解決”之法，可唯獨這遠離中樞的西北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按照曹先生所說，西北邊陲已經從上到下爛到了根子裡，必須要謹而慎行，否則當有烈火烹油的風險。
“皇爺，楊肇基到了，在宮門外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暖閣內的沉默被打破，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氣喘吁吁的聲音隨之幽然響起。
聞言，崇禎皇帝猛地直起身子，桌上的茶盞被袖口帶得一晃，濺出幾滴滾燙的茶水來:“宣！”
說曹操，曹操到。
時隔多日，曹先生舉薦的幹臣終於到了！
...
...
簌簌簌。
伴隨著凌亂且沉重的腳步聲，身材魁梧的楊肇基在內侍的引領下昂首邁步進入暖閣，朝著案牘後的崇禎皇帝叩首行禮:“臣楊肇基，叩見陛下！”
“吾皇聖躬金安！”
崇禎皇帝抬眼望去，只見來人已跪伏在絲絨地毯上，面容粗糲，顴骨高聳，頜下短鬚斑白，一看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邊鎮面相，不知不覺間便散發著一股威勢。
“卿家免禮平身。”崇禎皇帝不自覺的點了點頭，眼眸深處泛起一絲滿意:“大伴，給卿家賜座。”
“謝陛下。”
楊肇基謝恩落座，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默默等待著眼前天子的問詢。
目光交集之下，崇禎皇帝嘴角微微上揚，徑直開口道:“愛卿久在西北，應當對當地民生人心頗為熟悉。”
“朕要聽卿家的實話。”
“西北局勢，到底如何了。”
咕嚕。
楊肇基下意識吞嚥了一口唾沫，臉上肌肉微微一緊，沙啞卻又鏗鏘有力的聲音隨之響起:“臣不敢欺瞞陛下。”
“西北，民不聊生。”
崇禎皇帝心裡咯噔一聲，面上不動聲色：“說下去。”
“這兩年，臣奉命在延綏提督軍務，軍中的兒郎們還算安穩，可延安府以北，安定、安塞、保安幾縣，幾乎十村九空。”楊肇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臣也曾就此事稟報巡撫大人，但巡撫大人每次都是以地方偶有歉收搪塞，不肯如實稟報災情，以便朝廷賑災。”
“久而久之，不堪重負的百姓們便逐漸往南逃難，沿途府縣對此非但不阻攔，反倒是在背後推波助瀾..”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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