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下鄉那幾年,和一個京市知青處過一段。
那人叫謝辭,大院子弟,本可以不下鄉的,卻自己報了名。
那會兒柳河屯缺水,沒幾個人識字,兩個人在柳河屯修渠、教村民認字、張羅草編廠。
兩人說好了,等渠通了水,廠裡出了第一批貨,就一起回京看謝辭的父母。
可天不遂人願,廠子剛落地一場暴雨,導致渠壩決口。
謝辭把王春燕推上坡,自己叫水捲走了。
兩天後在下游找到人,兜裡還揣著夜校的點名冊,紙都泡爛了。
這事王桂蘭只說過一遍,可林稚魚印象尤深,也能理解這個表姐的想法。
她說:“大舅,大舅媽,你們說的都在理,人老了得有個伴兒,頭疼腦熱的時候得有人送醫。
但春燕姐不是不想找,而是她心裡的位置是這輩子騰不出給旁人了。”
孫紅梅一臉茫然:“有人?啥人?我咋不知道?”
王崇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春燕,你啥時候處的物件?”
李鳳仙和王春生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是迷茫。
林稚魚沒看他們,轉頭看向王春燕,聲音放輕了些。
“春燕姐,我說的沒錯吧,當年跟你一起在鄉下修渠辦學的那個知青哥哥,你們兩個人志同道合,一起努力的讓村子變得更好,可大自然無情,因為那場暴雨……”
王春燕再也撐不住臉上的平靜,那點壓抑了將近十年的執念和委屈,順著眼角一下子湧了出來。
“嗚嗚嗚,稚魚,你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才二十出頭,當初明明我們都拿到了回城的推薦名額,可他想留下給鄉親們幹實事,這麼多年我總在想,要是當初……
我當初勸他回城,是不是他就不會走了?
他這一輩子坦蕩赤誠,老天怎麼就不能多疼他一點啊……”
林稚魚拿出帕子遞給王春燕,聲音放得很溫柔。
“春燕姐,你惦記他這麼多年,也不光是因為他救了你。
他要是隻顧自己,當初就不會下鄉,要是理想不堅定,就該拿著推薦名額回城,可他沒走,要是怕死,那場暴雨他就不該跳下去救人。
你惦記他,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啊。”
王春燕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孫紅梅愣了半天,“那個……那個京市來的知青?以前春燕提過一嘴,我還當是沒成,散了。”
王崇安:“人都沒了快十年了,誰想到……”
一個死了快十年的人,能讓閨女惦記到今天。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裡,王春燕聲音帶著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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