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路傳至天牢,沉重的牢門緩緩開啟。
被關押整整一日,受盡驚嚇、滿身狼狽的賈寶玉、甄寶輝、馮紫英、衛若蘭一行人,跌跌撞撞從大牢之中走了出來。
天牢大門一開,賈寶玉一行人跌跌撞撞走出來,個個灰頭土臉,被關了一整日,腿都是軟的。
旁人早有家裡人候在外頭,一一接走了。
獨賈寶玉站在臺階下,四面張望,不見一個來接的,心裡先涼了半截,暗想府裡莫不是真管他了,竟沒人來接他。
正心慌,忽見一輛青帷馬車遠遠停著,簾子掀開一角,賈璉探出半個身子,朝這邊招了招手。
“璉二哥!”
賈寶玉喊了一聲,嗓子發啞,眼眶一熱,險些又掉下淚來。
他快步過去,賈璉已跳下車,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這副狼狽樣,一時也沒說什麼重話,只伸手扶他上了車。
車廂裡坐定,賈寶玉才覺著腿還在抖,抓了賈璉的手,啞著嗓子問:“二哥,你們終於來了,牢裡好可怕啊?”
賈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老祖宗急得到處張羅著想法子撈你。
賈寶玉聽後也只是默不作聲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一樣。
賈璉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接著再提這茬,只拍了拍他肩膀:“先回府要緊,老祖宗還等著你,快些回去,別讓她老人家再掛心。”
馬車碾過神京長街,緩緩朝榮國府駛去。賈寶玉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怨是怕,只覺得這一日,格外地長。
而盧昊、盧俊義幾人,在裘良拿人之後,喝完酒便已經離開了臨江樓。
一行人策馬前行,馬蹄踏過神京長街,漸漸消失在長街的人流之中。
榮國府內,門上的僕人早得了訊息,遠遠望見馬車回來,便一路小跑進去通報。
車停在側門外,賈寶玉是被兩個小廝半攙半拖才下了車的。
他這一整日關在天牢裡,滴水未進,頭髮也散了,那身出門前特意收拾過的錦袍,下襬蹭了泥,袖口撕開一道口子。
整個人灰頭土臉,全然沒了前幾日在畫舫上被人圍著吹捧、談笑風生的光景。
他本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這一路回來的工夫,心裡那股委屈、驚嚇、怨恨,全堵在胸口,悶得他連話都說不利索。
等他跌跌撞撞踏進榮慶堂的門,一眼望見賈母端坐在榻上,正滿臉擔憂地望著他——那根繃了一整日的弦,一下子就斷了。
賈寶玉顧不得什麼規矩禮數,幾步搶上前去,撲進賈母懷裡,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老祖宗!孫兒在牢裡害怕死了!”
他哭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淌,把賈母身上那件褙子洇溼了一大片。
賈母又心疼又著急,連忙拍著他的背,連聲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傷著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