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抽空去瞧他,一見王仁這副模樣,眼淚登時就下來了。王仁見是妹妹,也顧不得體面,撲通一聲跪下,抱著王熙鳳的腿嚎啕大哭: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把哥哥救出來了!那牢裡……那牢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哥哥我這條命,差點就交代在裡頭了!”
王熙鳳又氣又憐,扶他起來,哽咽道:“哥哥快別說這些了。如今既出來了,就好好養著。只是有一條,你可得記死了——往後千萬安分些,再莫要惹出禍事來。這一回,妹妹我是拼了臉面,才求了大老爺把你撈出來,可再沒有下回了。”
王仁連連點頭,賭咒發誓道:“妹妹放心,哥哥這回是真怕了。往後我就在鄉下老老實實待著,再也不敢胡來了。”
王熙鳳見他這般,也不好多說,只留了些銀子,又叮囑伺候的人好生看顧,這才回府去了。
只是她心裡也明白,這王仁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今日說的這些,怕是過不了幾日,便又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到底是親哥哥,她又能如何?少不得再替他收拾這爛攤子罷了。
年關一過,轉瞬便到了二月初。神京城裡雖還帶著幾分春寒料峭,那柳梢枝頭,卻已隱隱透出些嫩綠來。
只是這滿城的人心,卻沒因這春意而鬆快多少。北征大軍不日就要開拔,朝中上下,皆是一片山雨欲來的凝重。
偏在這多事之秋,太上皇卻還惦記著那樁婚事。
這一日,太上皇在龍首宮裡召見了元平帝,屏退了左右,只留父子二人對坐。太上皇手裡仍捻著那串珊瑚念珠,緩緩道:“皇帝,這開春了,可卿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前番你與盧昊說定先定親、後成婚,朕瞧著甚妥。
只是這定親,也得有個定親的樣子,總得先把可卿的身份名分給定了,再名正言順地下旨賜婚,方顯得皇家體面。”
元平帝聞言,忙躬身道:“父皇所言極是。兒臣也正有此意。可卿到底是皇家的骨血,自幼寄養在秦家,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前不久除夕夜宴皇后雖然收了可卿做義女,但終究還是差點東西。
兒臣想著,這幾日再封可卿個公主的封號,記入宗室玉牒。如此,她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室貴女,再賜婚盧昊,也顯得體面。”
太上皇捻著念珠的手頓了頓,眼中透出幾分欣慰,點頭道:“難為你想得周全。就依你說的辦吧。只是這封號……可卿那孩子,生得溫婉,性子也柔順,封號莫要起得太張揚了。”
元平帝略一沉吟,笑道:“兒臣瞧著,可卿溫柔貞靜,端莊自持,不若就封個昭寧公主。昭,是昭昭其華,寧,是安寧靜好。這封號既襯她的性子,也討個好彩頭。”
太上皇聽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昭寧……好,這封號好。就這個吧。”
父子二人又議了幾句,元平帝便告退回宮,即刻著手安排。他先與曹皇后通了氣。
曹皇后是個明事理的,聽了原委,雖知這秦可卿身世敏感,卻也明白這是太上皇與元平帝定下的事,自己不過順水推舟。當下便應了,只道:”臣妾這就下懿旨。只是封公主,總要有個像樣的儀程,不可太草率了。”
元平帝點頭稱是,又命禮部、內務府即刻籌備,務必辦得體體面面。
那秦可卿,此時仍養在工部秦業家中。秦業雖只是個小官,到底養了這姑娘十幾年,情分不淺。
聞聽宮裡要封可卿為公主,秦業是又驚又喜又怕。喜的是可卿得了天大的體面;怕的是可卿身份若落在有心人眼裡,往後的日子,怕就再難平靜了。
這日,皇后的懿旨並元平帝的聖旨,一同送到了秦家。那秦業慌忙設了香案,率全家跪接。
傳旨的太監拖長了聲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義女秦可卿溫婉貞靜……封昭寧公主,賜公主府邸,入宗室玉牒。欽此。”
又一道皇后的懿旨,意思相近,無非是”本宮見可卿貞靜賢淑,甚閤眼緣等等。
秦可卿跪在香案前,聽著那一道道旨意,只覺恍如夢中。
這些年在秦家,她雖衣食無憂,卻始終覺得自己像那無根的浮萍,飄來蕩去,不知歸宿。如今忽然間,她成了公主,成了這大周皇室名正言順的貴女,一時之間,心頭竟是百味雜陳,說不出是喜是悲。
她重重地磕下頭去,聲音卻依舊溫婉平靜:“臣女……兒臣領旨謝恩,叩謝陛下、皇后娘娘、太上皇天恩。”
待傳旨太監走後,秦業才敢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一時老淚縱橫,哽咽道:“可卿……不,公主殿下,老臣……老臣恭喜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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