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子緩緩起身，朝義忠一揖，壓低了聲音道：“非也非也，王爺莫非忘了，咱們與白蓮教，可還結著盟呢。那白蓮教中，能人異士不少，先天高手也並非沒有。既是要與王爺共謀大事，總不能只坐享其成，半點力也不出吧？”
義忠瞳孔微縮，沉思片刻，道：“先生是說，讓白蓮教的人去辦這樁事？”
“正是。”青松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白蓮教那幫人，本就行蹤詭秘、手段陰狠，最擅刺殺、下毒、易容這一類的旁門功夫。
他們若肯遣一兩名先天高手北上宣府，再輔以死士合圍，莫說趙光弼只是半步先天，便真是個先天強者，措手不及之下，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柳文軒這時也回過味來，介面道：“青松道長此言不差。白蓮教與我等結盟，所圖者，不過是事成之後的那份好處。如今到了最要緊的關頭，正是該他們出力之時。若連一個趙光弼都不肯幫著料理，那這盟約，不要也罷。”
義忠聽罷，緩緩點頭，眼中冷意更甚：“那便由青松先生走一趟白蓮教，把話說明白。就說，孤如今萬事俱備，只欠這臨門一腳。
趙光弼此人不除，宣府十萬邊軍便如利刃懸頂，孤的大業便動不了分毫。讓他們派出真正的高手來，事成之後，前番許諾的好處，一分不少。若是不肯，那便自此兩清，各走各路。”
青松子躬身領命：“貧道明日便動身。只是那白蓮教中人素來多疑，又慣會坐地起價，貧道此去，怕是要費一番口舌。”
義忠冷笑一聲：“你只消告訴他們，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孤這裡成了，他們才有翻身之日。孤這裡若敗了，憑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早晚也被朝廷連根拔起。這其中的利害，他們比誰都清楚。”
柳文軒、青松子二人對視一眼，齊齊躬身：“王爺英明。”
當下，三人又就著那白蓮教出人的數目、接頭的地點、行刺的時辰路線，細細議了一番，直到夜半更深，方才定了章程。
臨了，義忠起身，踱至窗前，望著那沉沉夜色，忽然低聲道：“孤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太久了。趙光弼，不過是個開始。待趙光弼死了後，這宣府十萬邊軍入了孤的彀中，外加薊州山西河東的大軍，這天下，便再無人能擋得住孤了。”
他負在身後的手，再一次緩緩攥緊，指節咯咯作響。那滿心的殺意與野心，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如野火般熊熊燃燒，再難抑制。
青松子領了義忠的密令，次日天還未亮，他便換了身不起眼的灰佈道袍，扮作遊方道人，帶著何仲元揣著一枚義忠親書的信物，悄悄出了神京城，往北行去。
約莫行了小半個時辰，二人已至清虛莊外。這莊院隱在密林之中，四野無人，只大門兩側掛著兩盞風燈，在夜風裡晃晃悠悠，透出一股子陰森之氣。
青松子與何仲元通了暗號，早有人開了側門，將二人引入莊中。
那聖手真人正在正堂候著。他依舊是一身杏黃道袍，手邊擱著那面白蓮令旗，見青松子進來，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青松道長遠道而來，深夜造訪，想必是王爺那邊，又有要緊事了。”
青松子也不客套，落座後正色道：“真人明鑑。貧道此來，確有一樁大事，須得貴教鼎力相助。”
說著，他便將趙光弼不肯歸附、兩不相幫、反成心腹大患的事，揀要緊的說了一遍，末了道：
“如今春獵在即，正是王爺起事的最佳時機。可若趙光弼還握著宣府十萬邊軍，王爺便如利刃懸頂，動不得分毫。
故此，王爺想請貴教，遣真正的高手出山，將這趙光弼料理了。只要此人一除，宣府群龍無首，王爺再以先太子之名前去招撫，十萬邊軍盡入彀中，大事便可成矣。”
聖手真人聽罷，並未立時作答，只把玩著那面令旗，沉默不語。這刺殺一鎮總兵、半步先天的高手，可不是他這坐鎮京郊的分舵能做得了主的。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青松道人，你也知道，我白蓮教中能調得動尊者級高手的，唯有總壇教主。此事幹系重大，貧道做不得這個主，須得親赴總壇，稟明教主，再作定奪。”
青松子聞言，心中早已料到，便拱手道：“那便有勞真人了。只盼貴教速作決斷，莫誤了這稍縱即逝的天時。”
聖手真人點了點頭，又朝何仲元道：“何先生，你且回去轉告王爺，就說這樁事，貧道自會親往總壇陳明利害。成與不成，三兩日內，必有迴音。只是春獵那頭的佈置，也請王爺莫要鬆懈，兩邊須得同時使力，方成掎角之勢。”
何仲元忙應道：“真人放心，王爺那邊，定不會誤了大事。”
三人又議了幾句，青松子與何仲元便起身告辭，仍由側門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待二人去遠，聖手真人坐在堂中，將那面白蓮令旗輕輕一抖，眼中精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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