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緊緊閉著,窗紙上映出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門檻外頭,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粗壯小廝。這四個人身上穿著青布棉袍,腰間繫著麻繩,手裡各自攥著一根二指寬、浸了桐油的棗木戒尺。
這是賈政從外頭書塾裡特意挑來的家生子,專門用來盯著寶玉讀書的。
賈政下了死令,只要寶二爺敢打盹、敢偷懶、敢挪開書卷半寸,戒尺便直接往手板和脊樑骨上招呼,打紅了不算,打腫了有賞。
書齋裡頭,藥味混著墨汁的酸氣,格外難聞。
賈寶玉坐在紅木書案前,脖子上掛著那塊通靈寶玉。
他整個人委頓在太師椅裡,左半邊臉頰還腫得老高,敷著黑乎乎的藥膏,嘴角缺了四顆牙,一張嘴就漏風。
他手裡捧著一卷厚重的《大學集註》,兩隻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眼角掛著乾涸的淚痕。
“大學之道.........在明、在明明德.........在親民.........”
賈寶玉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聲音拖得老長,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啪!
一聲脆響在桌案旁炸開。
守在案邊的一個高個小廝橫眉冷目,手裡的戒尺重重抽在書案的一角,震得鎮紙嗡嗡作響。
“二爺,政老爺發了話,申時之前背不全這一章,晚飯便省了,換三十板子。”小廝板著臉,語氣生硬得很,“請二爺坐直了念。”
賈寶玉身子猛地一抖,嚇得手裡的書卷差點掉在地上。
他吸了吸鼻涕,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委屈得直抽搐。
這日子沒法過了。
母親王夫人被打了兩次,躺在佛堂裡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父親賈政成日里黑著一張臉,一進門就拿板子抽他。
往日里圍著他轉的襲人、晴雯等一眾大丫鬟,全被賈政下令關在外頭,連杯熱茶都遞不進來。
整整兩天了,他除了背書就是挨訓,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全,手板心又被抽得青紫一片。
賈寶玉吸了吸鼻子,心裡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哀嚎。
蒼天啊,大地啊!
來個人救救他吧!
哪怕現在來個江洋大盜,或者隨便哪個凶神惡煞的潑皮,衝進來狠狠將他毒打一頓,打得他下不來床也好啊!
只要能打得他躺在床上起不來,他就不用再背這該死的四書五經了!哪怕再掉兩顆牙,他也認了!
賈寶玉正閉著眼睛在心裡祈禱著,書齋外頭的迴廊裡,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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