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裡的王夫人被晃得悠悠轉醒。
她掀開眼皮，右眼裡全是血絲，死死盯著跪在床邊擦眼淚的周瑞家的。
王夫人的嘴唇哆嗦著，腫得老高的爛肉抽動了幾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你.........剛才.........到底死哪兒去了？”
周瑞家的身子一僵，捧著藥碗的手劇烈抖動起來，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乾笑道：
“太.........太太，老奴真的是去後頭煎藥了啊！”
“大夫說了，這接骨的藥湯必須文火慢熬一個時辰.........”
王夫人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惡狠狠地剜著這個昔日最得力的陪房心腹。
王夫人眼裡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光芒，隨即閉上眼，把臉埋進了染血的被褥裡。
下人們的心思，她怎麼會不知道？
連周瑞家的這種家生子，如今見了大房那個小畜生，都懂得繞著道走，甚至故意躲在後頭看她捱打！
王夫人死死咬著牙關，喉嚨裡嚥下一口血沫子。
等著吧。
等兄長王子騰騰出手來，等京營的調令下來，她定要讓東跨院那對父子死無葬身之地！
神京西城，振武學。
卯時三刻，演武場上已經排開了三個百人方陣。
西北風捲著校場上的黃土，打在精鐵甲冑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數十名開國將門子嗣脫了厚袍子，身上穿著鎖子甲，正在幾個黑臉教習的喝罵聲中端平長槍，一下接著一下往前突刺。
演武場西北角的一處獨立空地上，賈珪踩著厚底小靴走了過來。
他身上換了一身緊扎袖口的黑緞勁裝，腰間沒有帶刀，只隨意拎著一把振武學庫房領出來的精鐵練習劍。
劍身三尺長，重五斤四兩，開了一半的刃，劍脊上泛著冷硬的青灰色。
總教習陳烈黑著一張臉，腰挎佩刀，大步從主廳方向迎了過來。
看到賈珪，陳烈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原本凶煞的臉上擠出一絲極不自然的客套。
“賈珪，今兒你自己在這邊校場練，別往中營湊。”陳烈粗聲粗氣地開口。
賈珪停下步子，抬眼看他：“怎麼，今天張教習不教射箭了？”
陳烈嘴角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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