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跟著陸景休一道前來的勳貴子弟，兩隻腳像是生了根，沒人敢上前去扶，甚至沒人敢出聲大聲喘氣。
就在這時，街角茶棚的青布幌子底下，走出來一道佝僂的人影。
那是個穿著灰布袍子的老漢，頭髮灰白，背有點駝，兩隻手裡原本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糙米炊餅。
老漢把炊餅往懷裡一揣，兩步就跨過了半條街。
他的腳底板踩在石板上，沒有任何踏地的響動，可每一步落下，地縫裡的細沙都會往上蹦一下。
九品武夫。
老漢走到陸景休身邊，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陸景休的脖頸上，接著又摸了摸那隻折斷的右腕。
摸到腕骨斷茬的時候，老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陸景休那張呆滯的面孔。
原本凝在陸景休眉宇間的那抹凌厲劍意，這會兒散得乾乾淨淨，瞳孔裡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死灰。
“爺？”老漢低低叫了一聲。
陸景休沒應聲，嘴唇微張，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老漢站起身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是靖國公府撥給陸景休的貼身死士，一家老小的身契全壓在國公夫人的箱底裡。
靖國公這一脈，指望陸景休靠著劍道在西山大營爭個前程。
如今劍意叫人硬生生打碎了，腕骨也斷成了三截，往後別說練什麼天下第一劍，能把劍穩穩拿在手裡都成問題。
護衛不利，少主被廢。
回了靖國公府，他自己這條命丟了倒不算什麼，他在家廟裡當差的兒子、剛滿三歲的孫子，一個都別想活。
這世道，高門大戶處置辦事不力的奴才，向來不講什麼武道品階。
除非..........
老漢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榮國府的馬車前。
賈珪剛把秋水劍接在手裡，正準備踩著車轅鑽進車廂。
只要賈珪死了。
榮國公府和大陳天子哪怕追究下來，那是主家之間的大禍。他拼了一條命換下賈珪的腦袋，陸家看在除了心腹大患的分上，或許還能給他那一門老小留條活路。
老漢灰白的眉毛抖了一下，身上的灰布長袍無風自動，寬大的袖口鼓脹起來。
“三爺小心！”
站在馬車邊的賈一先察覺了不對。
八品武者的本能讓他渾身皮肉猛地一緊。他向前橫跨一步，粗壯的身子直接堵在賈珪身前，反手抽出腰間的精鋼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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