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正在收藥瓶的周嬤嬤:“周嬤嬤,我母親說的.......是真的?珪三弟他.......他怎麼敢天天來打二嬸?老祖宗不管嗎?父親不管嗎?!”
周嬤嬤嘆了口氣,把藥瓶塞回箱子裡,擦了擦手,給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粗使婆子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半扇房門。
“大小姐,您才剛從宮裡出來,有些府裡的事兒,您還不清楚。”
周嬤嬤看著臉色煞白的賈元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三爺是天天過來動手不假,老太太心裡頭跟明鏡似的,二老爺也知道。”
“可這闔府上下,為什麼沒一個人出面攔著?甚至連這傷藥,都是老太太特意吩咐老奴每天備好,等三爺打完了再過來給二太太敷上的?”
賈元春嘴唇哆嗦著:“為什麼?”
“大小姐是個聰明人。”
“咱們這位三爺雖然年紀小,但心裡頭比誰都通透。”
“您昨日回府也瞧見了,他對迎春姑娘、探春姑娘,甚至是林姑娘和史姑娘,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的?前兒個還特意從外頭買了糖炒栗子回來分給姐妹們吃。”
周嬤嬤看了一眼床上哭嚎的王夫人,眼神冷了三分。
“就連二房那位不得寵的趙姨娘和環哥兒,如今跟在三爺後頭,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三爺連一個重指頭都沒碰過他們。”
周嬤嬤頓了頓,把話挑明:“三爺怎麼就偏偏盯著二太太一個人不放?”
“大小姐,您在宮裡待了這麼些年,見過的人心鬼蜮比老奴多。”
“有些禍事,要不是自己個兒先把路走絕了,把老太太的底線都給踩穿了,能落到今兒個這步田地嗎?”
說完,周嬤嬤提著藥箱,衝賈元春福了一禮,轉身走出了佛堂。
屋裡頭只剩下王夫人含糊不清的哭罵聲。
賈元春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母親那張因為怨毒而扭曲的臉,原本滿心的憤怒與委屈,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不傻。
相反,能在尚宮局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平平安安熬上幾年,她的心思比尋常閨閣女子敏銳得多。
昨天在榮慶堂,賈珪當眾一拳打暈了父親賈政,老祖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今天一早,賈珪來打母親,外頭四五個老嬤嬤拼死攔著她不讓進,生怕她撞上了惹惱了賈珪。
如果只是單純的叔侄口角,或者長房仗勢欺人,老祖宗就算再偏心賈珪,為了賈家的名聲和孝道,也絕不可能縱容一個六歲的孩子天天把嬸孃往死裡打!
能讓老祖宗徹底放棄二房的主母,甚至親自派人送藥來維持著不讓她死,好讓賈珪接著出氣.......
賈元春太瞭解自己這位母親的性子了。
表面上吃齋唸佛,實際上最是心狠手辣、容不得人。
早些年府裡頭那些稍微得臉一點的丫鬟妾室,哪一個不是被母親不聲不響地給搓磨沒了?
這次,定然是母親看到賈珪得了皇上和太上皇的青眼,威脅到了寶玉的地位,在背地裡使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損毒計,想要害賈珪的性命,結果被人家給當場抓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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