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用力點頭:“外祖母說的是,孫女這就去寫。”
她心裡頭早有了盤算。這封信不僅要把身子痊癒的好訊息告訴父親,還得把三哥哥賜藥的恩情仔仔細細寫清楚。林家世代列侯,如今父親又執掌兩淮鹽政,最是不差銀錢奇珍。這救命的大恩,光靠她口頭道謝可不行,得讓父親從江南蒐羅些頂好的物件送進京來,好生替她謝過三哥哥。
旁邊的賈珪一聽這話,耳朵動了動,湊上前去,揹著小手仰起臉:
“林妹妹,寫信的時候替我給林姑父帶個好。順道提一嘴,讓他老人家千萬別太客氣,不用找什麼奇珍異寶,怪費事的。隨便打發人送個幾十萬兩銀票過來,給我買糖吃就行了。”
屋裡頭的史湘雲噗嗤笑出了聲,探春和迎春也跟著彎了眉眼。
林黛玉剛升起來的那點子感激涕零,被他這一句討債似的話衝得乾乾淨淨。她紅著臉啐了一口:“呸!我當是個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神仙呢,合著是個掉進錢眼裡的貪財鬼!還幾十萬兩,你怎麼不去搶戶部的銀庫?”
賈母也沒好氣地伸出手指頭,在賈珪腦門上戳了一下:“你個混賬猴兒,掉錢眼裡了?你姑父清廉,哪來的幾十萬兩給你造?少在這兒胡唚!”
賈珪揉了揉腦門,嘀咕道:“巡鹽御史還沒錢?老祖宗您可別唬我。”
“去去去,趕緊回你屋裡歇著去,別在這兒礙眼!”賈母笑著擺手趕人。
林黛玉急著回房寫信,衝賈母福了一禮,又瞪了賈珪一眼,帶著紫鵑腳步輕快地出了暖閣。
賈珪見屋裡頭沒啥羊毛可薅了,也晃晃悠悠地跨出門檻,揹著兩隻手,順著抄手遊廊往東跨院走。
日頭掛在西邊樹梢上,院子裡的陰影拉得老長。
剛拐過榮禧堂後身的一道月亮門,旁邊的太湖石假山後頭,躥出來兩個人影。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一老一少兩個身影,直挺挺地跪在了賈珪前頭的青石板上,把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跟在後頭的賈一和賈牛步子一頓,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賈珪停下腳步,低頭一瞧。
跪在左邊的是個頭髮花白、穿綢戴銀的老婆子,正是府裡頭最有體面的老人賴嬤嬤。
跪在右邊的,則是滿嘴新鑲了一口泛黃假牙、臉頰還帶著點淤青的大管家賴大。
不等賈珪開口,賴大先把腦袋砸在青磚上,砰砰直響:
“三爺!小的給您磕頭了!前些日子是小的瞎了狗眼,撞在了三爺的槍口上。”
“小的回家反省了這麼些天,腸子都悔青了!求三爺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的這一遭吧!從今往後,小的這條爛命就是三爺您的,您在府裡指東,小的絕不敢往西看一眼!”
賴嬤嬤也在一旁跟著磕頭,老臉擠出討好的褶子:“三爺,老奴替這不爭氣的孽障給您賠罪了。我們賴家世代受榮國府的恩典,以後全憑三爺差遣,只求三爺高抬貴手,賞我們一口飯吃。”
賈珪看著腳底下磕頭如搗蒜的母子倆,眨了眨眼。
說起來,他這一個月光顧著閉關衝練氣七層,每天除了去王夫人屋裡刷日常,壓根沒搭理外頭的事。
要不是這倆貨今天自己跳出來攔路,他還真把榮國府裡頭這窩最大的碩鼠給忘在腦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