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文也在旁邊幫腔，故意往賈政那邊瞄了一眼。
“就是啊，自古以來，長幼有序，尊卑有別。”
“襲爵的長房住偏院，不襲爵的次房反倒佔著國公府的正堂，這傳出去，御史臺那些言官都得拿筆桿子戳脊梁骨，說這家裡頭沒規矩、亂了綱常！”
一屋子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角落裡的賈政身上。
賈政坐在圓木繡墩上，後背的冷汗都把衣服內襯給浸溼了。
他就是再迂腐，這幫武將指著和尚罵禿子的話他也聽明白了！這是看大房如今得勢、賈珪又受寵，合起夥來逼著他把榮禧堂給騰出來讓給賈赦呢！
可榮禧堂他已經住了二十多年了！平日裡他在同僚清客面前擺譜，靠的就是榮禧堂那塊御筆親題的匾額撐門面。這要是大過年的從榮禧堂搬出去，住進偏院裡頭，他賈政以後在工部、在讀書人圈子裡頭，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不能應！打死也不能松這個口！只要老太太沒親自下令攆人，他就裝作聽不懂！
賈政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下巴抵著胸口，兩隻手死死摳著膝蓋上的官袍布料，眼觀鼻、鼻觀心，硬是一聲不吭，就當他們說的是旁人家的事。
堂屋裡頭安靜了兩息。
牛繼宗、柳芳幾個人看著賈政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縮頭烏龜模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極其古怪。
柳芳搖了搖頭，湊到旁邊的陳瑞文耳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滿屋子人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嘿，我算是長見識了，平時滿嘴仁義禮智信的讀書人，這臉皮比咱們北疆城牆的磚頭還厚！他不會真以為裝聾作啞，就能在榮禧堂裡頭賴一輩子吧？”
“可不是嘛，”陳瑞文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也沒撒泡尿照照自個兒配不配。等咱們珪哥兒再大兩歲，正式在軍中領了實職，他二房就是想賴，怕是連榮國府的大門都賴不住，遲早得被掃地出門！”
史鼐和史鼎坐在旁邊喝著茶，看著妹夫賈政被人指著鼻子羞辱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兩人對視了一眼，在心裡頭把二房的地位又往下踩了三層。
幸虧他們今天來直接奔了東跨院，要是還按往年的老黃曆去榮禧堂拜會賈政，那才是瞎了眼了！
主位上的賈赦瞧見賈政把腦袋縮排褲襠裡的慫樣，心裡頭爽快得不行。他也懶得在大年初二這天真去跟賈政撕破臉搶屋子，反正如今整個榮國府的財政大權、護院死士全在他和兒子手裡頭攥著，榮禧堂就是個空殼子，賈政想在裡頭當縮頭烏龜，就讓他再多當兩天。
牛繼宗罵爽了，轉過頭看向賈赦，搓著手問道：“行了，不說那些晦氣事兒了。恩侯兄，咱們今天來，主要是想見見咱們的小功臣！珪哥兒呢？這都日上三竿了，怎麼沒瞧見他人影？趕緊叫出來，我今天可是帶了兩個不成器的犬子過來，特意讓他們給珪哥兒見禮呢！”
“對對對！珪哥兒在哪兒呢？快請出來！”柳芳和史鼐等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聽到眾人要見賈珪，賈赦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抬頭看了看外頭的日頭。
辰時剛過，巳時初刻。
按照他那個寶貝兒子這一個多月雷打不動的作息習慣，這會兒工夫，那小子不在自個兒屋裡頭數錢，那肯定就是拎著短刀去榮禧堂後頭的小佛堂，找他二嬸王氏“拍蚊子”去了啊！
這要是派人去小佛堂把人叫過來，萬一那小子順嘴把剛抽完二嬸兩個大嘴巴子的事兒當著滿屋子老親的面禿嚕出來，這場面可就有點熱鬧過頭了........
賈赦這邊還在琢磨怎麼找藉口呢，其實賈母那邊早就替他把這茬給想到了。
早上聽說牛繼宗、史鼐這一大幫子老親全堵在門口拜年的時候，賈母頭一件事不是讓人備茶，而是直接把貼身的周嬤嬤和另外兩個嘴嚴的老嬤嬤叫到了跟前，下了死命令——讓她們趕緊去東跨院賈珪的小院外頭守著！
要是賈珪還沒出門，就死活把他攔在院子裡，直接帶去前堂見客，千萬別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去小佛堂揍王夫人！
此時，東跨院後頭的獨立小院外。
周嬤嬤帶著兩個老嬤嬤，正站在院門底下的青石臺階上，一邊搓著手哈氣，一邊往緊閉的正房大門那邊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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