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朱棡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等殿外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
朱元璋端在半空中的茶碗慢慢放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劉成林，揮了揮手。老太監極有眼力見地躬著身子退了出去，把門外當值的太監也全打發遠了。
御書房裡，就剩下了朱元璋和朱雄英祖孫倆。
“大孫，過來坐。”
朱元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太師椅，臉上的冷厲和威嚴褪了個乾淨，換上了一副老農般隨和的臉孔。
朱雄英走上前坐下。
“剛才在碼頭上處置老二的事，還有剛才當著老三的面，那幾句話你接得好。”
朱元璋伸出乾枯的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眼中滿是藏不住的讚賞：
“做一國之君，手段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直。該硬的時候得像塊鐵板，該順水推舟給臺階的時候，也得有容人的度量。”
“老二那個混賬脾氣，在西安府裡沒少幹些傷天害理的糊塗事。老三在太原，暗地裡也愛攀比計較，也沒少幹。”
說到這兒，朱元璋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和滄桑：
“按大明律，他倆犯的那些錯，拿爵掉腦袋都是夠格的。”
“可咱為啥罵歸罵、抽歸抽，最後還是沒有下重手辦了他們？”
朱元璋指著掛在牆上的那幅大明北境疆域圖：
“因為說到底，除了你父王求情也是咱的兒子，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大明朝的北邊，還有北元餘孽沒死絕。將來想要大明邊疆安穩昌盛，還得靠你這些在塞外練出來的叔叔們領兵去死磕。”
朱雄英坐在旁邊靜靜聽著，表面順從地點著頭，心裡卻忍不住一陣暗歎。
皇爺爺啊皇爺爺。
您是把他們當成替朱家看守邊疆的猛犬，指望這一家人能把江山銅牆鐵壁般護住。
可您哪裡知道。您剛走沒幾年，這幫您最像您的兒子，就是那個最能打的四叔朱棣，直接起兵造反了。
雖然那場“靖難之役”是朱允炆登基後削藩逼得太急才惹出來的禍端，但四叔朱棣帶兵南下、把金陵城打了個對穿，叔侄兵戎相見，卻是鐵打的事實。
當然，這些話朱雄英現在絕不能說出口。
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順著老頭子的話說道：
“皇爺爺說得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幾位叔叔鎮守九邊，朝廷中樞自然安穩。”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頭盯著朱雄英。
那眼神深邃無比，帶著幾分帝王獨有的深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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